化学物品带来的疼痛比水流冲击更大。
不过这点疼痛比起其他,不足为提。
洗漱完毕,小浈上床习惯性地将身体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她在一片独属于黑暗的沉静之中听到一声细小的开锁声,随后又没了声音。
她感受到这间卧室里有着第二个人类的行动声音——没有脚步声泄露,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仅仅是感受。
小浈紧闭着双眼,佯装着呼吸平稳,实际上她的手已经撑在了床铺之上,预备着一瞬间地起身躲避。
她估摸着时间,听到极其细微的衣服摩擦声,感受到对方站在她的面前。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大概只是巡视。小浈警戒地试图用所有感官去发觉对方的行动,却一无所获。
这个人没有试探她是否睡着,只是无声地伫立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关门声传来。
小浈呼吸了两下,手指摸向藏在被窝里的手机,拿出来摁亮屏幕,莹光照亮着她的脸,上面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四十五。
她猛地舒出一口气,不知出于各种因素,她用手撑起上半身,手机的屏幕光亮临近熄灭之时,暗下了些许。
她看向门口,心脏猛地一跳。
幽幽月光让她使用眼睛看见了,与她同处于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这本是她抓包他,但她心里有鬼,一瞬间丧失所有语言,两人四目相对。
手机屏幕的莹光彻底熄灭。
为什么不多思考一下…小浈的脊背登时溢出薄薄的冷汗,障眼法的可能!
“为什么把纱布拆了。”他语气平静地阐述着这个事实,“你的伤还没好。”
他等待了一会儿,才听见小浈说:“我的头发很久没洗了,很脏。”
“伤口会感染的。”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打开门出了房间。
他是来干什么的?小浈牙关都在止不住地发颤。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不,她的所有回答都是模棱两可的,并且她的记忆缺失还没有恢复,况且在这个地方,就算她要做些什么,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小浈疯狂地回想自己展露过的所有,可大脑因门净玄的出现而乱成浆糊,无论如何揣测回忆,她都没能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清晰的线。
她在早上开门时就发现了不对,反锁过的门处于未上锁状态,那时的她还庆幸自己按捺住了求证的渴望。
可是现在呢?
小浈的神智已经逼近疯魔,甚至想翻身下床直接跑路。她已经不介意有没有行动经费,性命交关,她可以抛却所有。
没等她实施这个仓惶之下的决定,门净玄带着医疗箱去而复返。
他看见小浈已经从被子底下露出的小腿,身体紧绷到极点,似要逃跑的前兆。
门净玄伸出左手,将被子盖住小浈露出的小腿,随后打开了台灯。
“你需要重新上药。”他说,然后将医疗箱放在床头柜上,高大的身体阻挡着小浈的最佳逃跑路线,“过来。”
小浈没动。
门净玄俯视着她,双方僵持几秒。
小浈才不情不愿地将身体往他的方向靠拢一些。
这个距离。小浈艰难地吞咽口水,门净玄要对她做任何事,她都很难反抗。
她凝视着男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青筋盘踞在手背的皮肤下。又是那股气味。
强壮的、雄性荷尔蒙的气味。
物体落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门净玄将她伤口以上的头发理起,然后用夹子夹住,再用镊子夹着的棉花球进行消毒。
他显然对处理伤势的流程很熟悉。
冰冷的液体棉花抵在她的头皮上,如果不是那柔软的触感,小浈几乎快以为抵在她脑袋上的物件是某类枪支的枪管。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门净玄这一晚上的所有举动都出乎小浈的意料,无论是夜巡、询问伤势和为她上药,甚至为她盖腿。
在等某个不请自入的偷窥狂。小浈想,当然,她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有些失眠。”小浈蹩脚地解释。
不过她怂只怂了几秒便迅速反击:“你怎么这么晚了,也没睡。”
门净玄尤为自然地说:“…有些失眠。”
小浈的面部神经抽了一下。
但门净玄的解释可不像她那样蹩脚:“所以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熬夜玩手机。”
小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忽然,在她没有所反应的时候,男人的身体霎时靠近她,用纱布重新围绕上她的脑袋。
“你的心跳很快。”他说,“不用这么紧张。”
我是怕你一下子扭断我的脖子。小浈面无表情地想,说:“你靠得太近了,很少有人会离我这么近。”
门净玄终于不再说鬼话了。他将伤口包扎好后便开始收拾医疗箱,走之前道:“早点睡觉。”
小浈都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