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多早已习惯小浈的感情迟钝,在此刻也没有感到任何不快,笑道:“小贞,我很想和你结婚。”
小浈斟酌问道:“你喜欢‘我’吗?”
伊西多当即不知道如何说话了,红晕从他的脖颈上爬升直脸庞,整个人像是发了高烧,而他已经彻底失去神智,一塌糊涂。
小浈的心脏被猛地戳了一下。
她主动低头,手指乱七八糟地舞一通,说快要上课了,要回教室。
这种举措就显得小浈很不像自己。
就像伊西多不像遇见小浈之前的自己。
两人陷入一种奇异的尴尬,伊西多送她进了教室,将包递给她,说:“中午下课,我们餐厅见好吗。”
“好。”小浈低着头,说:“中午见。”
她转身,手掌轻轻覆盖在身前,那颗跳动响亮的心脏快要落在她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门家与埃文斯家联姻一事还未彻底落实,所以并没有传出去。
这几天还算太平,期间门启年没有再去学校接小浈,美名其曰让他们培养感情。
感情没有培养出来,学习情况倒是进步了许多——她们与巫哀、泽罗四人天天泡市立图书馆,四个人都是学习狂,拿着书便不闻其他,专心地学习。
研学旅行日见逼近,临行前一天,巫哀和泽罗直接回家收拾行李,而伊西多则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只剩小浈独自前往图书馆。
她对这段路驾轻就熟,提着包,总算有了点清净时间。
小浈看着街道的景色,再度梳理现状。
好似这段姻缘敲定之后,一切事情都变得缓慢且轻快,她笃定门净玄是因为这件事而包容她,这种利益连系让小浈放心,无知无觉地从身份暴露的焦虑之中缓过劲。
只是偶尔回想起一切,她的直觉仍然在发出某种信号。
小浈想,如果是为了联姻而产生的利益,这颗棋子究竟是小浈还是小纤,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吗?
反复发作的复盘习惯致使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演技万无一失,甚至称得上漏洞百出,但无论是门净玄还是门启年,谁都没有对此生疑。
这种状况是否真的正常。
小浈的疑心疑事如浪头扑岸,令人心生恐慌却又始终找不到准心,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直觉,这种没有依据的第六感会不会出现差错。
她站在市立图书馆的门口,看着台阶上的圆形石柱,又想起伊西多。
少年满腔欢喜而导致的关心总是让小浈进退两难。从理智上来说,伊西多喜欢的对象是房贞,可从感性出发,小浈很难否定自己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可怕的是,这种缥缈的期盼,竟开始让小浈对逃跑计划产生迟疑。
她在某个瞬间,想让自己变成真的房贞。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变成真的。
小浈抬手捂住了额头,眼皮沉沉地坠下,不知道在原地伫立了多长时间,她忽然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约安·曼德拉站在另一边。
“…约安?”小浈率先出声,“你也来图书馆学习吗?”
约安点点头,问她:“你头疼吗?我有止疼药。”
小浈摇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话说,”小浈走过去,“明天就是研学旅行了,你没有回家收拾行李吗?”
约安说:“研学旅行的费用很高…我家里负担不起,所以就算了。”
小浈了然地点头,“我也不去,要一起进去吗?”
约安眨眨眼睛,黑色的自然卷发在脸颊侧晃动,说好。
市立图书馆采用付费制,小浈先行刷了付款码走进门两步后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约安刷了学生证。
“…学校对特招生有帮扶机制。”约安尽量收敛起自己的窘迫,走过去说:“市立图书馆可以对我们免费开放。”
小浈哦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寻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看见约安去选书,她好似并没有要和她一起坐的意向。
这是小浈的直觉告诉她的。
约安果然没有和她同桌,选了一个对角的位置坐下,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打量她。
小浈心里挂着事儿,看着电脑出神,最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思来想去,她主动走到约安的对面坐下。
“怎、怎么了?”约安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打量引起了小浈的注意,“怎么突然坐过来了…”
“我看不进去,闲得无聊而已。”小浈抬手示意她不要太紧张,“你学你的。”
面前坐着个人,约安的注意力便总是无法集中,最终还是放弃看书,抬头小心地瞄着小浈,却猝不及防地与对方四目相对。
“你在好奇什么?”小浈直言问道,约安的尴尬更甚,又抵挡不住小浈的疑问,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你是门家的人…”
小浈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姓门啊?”
“因为我随母亲的姓了。”小浈毫不迟疑地说,“我母亲姓房。”
约安得到了最大疑问的答案,匆忙点点脑袋后收回视线,看上去没有再问的意思。
小浈也不想多说,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直到被一通电话叫走,约安才抬起头,视线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想。
门家的夫人也不姓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