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餐,门净玄在门外走廊上通电话,小浈则望着院子里的那棵山毛榉发呆。
小浈不知道他在与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只是默默估量着面前这棵树的树杈,然后她脱掉了鞋子,将衣服下摆扎进裤腰里,双手扒着树干往上爬。
门净玄注意到她的冒险,没有制止她,只是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抬脚靠近树下,望着小浈的每一个落脚点,确认她不会掉下来。
这棵山毛榉很好攀爬,小浈并非没有爬树的经验,相反,她以前经常爬树,树枝树叶可以为她提供一个天然的掩藏点,供她占据高处瞄准射击敌人。
偶尔也会在树上过夜。
她麻利地攀上一个又一个树杈,直到上方的树枝很难再承受她的体重后,小浈才堪堪停下,坐在一根树枝上望向远方。
树叶挡住头顶炙热的阳光,从叶与叶的缝隙中透下来,光斑落在她的脸庞、身体。
小浈望着远处,看见一条暗色的公路,公路上的白线很明显,没有车经过,她只能看着那段路的开头与末尾。
大片大片的绿色鳞次栉比,像许多绿色的毛团挨在一起,被风吹拂时,软软的毛也齐刷刷地倒向一个方向。
即便没有声音叨扰,小浈也被烟瘾困扰。
如果哪天她解决了一切烦恼,说不定会背上行李继续流浪。
她记起门净玄在泰国时的威胁,他以她的父母相要挟,而她仍然想要逃跑。
小浈一直认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家人团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她的潜意识早就告诉了答案。
她早就成为一个另类,或是怪物。
这样的她并不适合群居生活,也并不会有人愿意接受她。
她想回家是一种执念,她想确认,自己艰难地活着是值得的,有人想让她回家,有人在想念她。
小浈不断想象那时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在那之后的局面。
幸福,就是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吗?
但很多人和家人一起生活也并不幸福。
小浈对这个问题理不清楚,这触及到了她的盲区,所以小浈决定先不要再想那些,专心思考眼前的问题。
门净玄好像正常了一点,没有再揪着她不放了,大概是清醒了…只是小浈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速。
那她多久能走?会在这个夏天结束前吗?
她的钱全部落在了曼谷的出租屋里,等她重获自由再寻过去,也早已被房东私吞了。
但听门启年说泽罗很有钱,她或许可以找他借一点,以后再慢慢还。
也可以联系一下那个雇佣她一个月的人,她记得对方的联络电话。她没什么优点,只对于枪械方面算得上特长。
思考到这里,小浈总算对未来有了一些规划,谁又能想到她昨天还想自毁呢?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一念间’?
小浈觉得好笑,从树枝上站起来,下意识看向方才在外廊上打电话的门净玄,却见外廊空空如也。
进屋了?小浈讪讪收回视线,看向地面准备下树,却见门净玄站在树下,零星的光斑落在他的右眼之上,睫毛被太阳光染成金色。
门净玄直勾勾地望着她,哪怕四目相对都没移开视线。
小浈的心脏陡然一跳,准备踩树干的脚意外踩空了,整个人在空中晃了一下,两句脏话不约而同地响起,好在小浈抓得紧,才免于上演空中飞人。
小浈稳了稳呼吸,嘴里那句指责门净玄的话愣是给忍了回去——要顺从一点,不然前功尽弃就不好了。
门净玄差点没被心肌梗死,紧盯着小浈的身影,双手做了一个准备接人的动作:“要不你直接跳下来吧。”
“不用!”小浈小声说,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开始骂他,“我自己可以。”
下树的过程很幸运,没有发生惨案。
门净玄见她安稳落地后才顺利呼吸,牵起小浈的手腕往家走,“把这棵树砍了。”
“为什么。”小浈不服气,分明是因为他像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否则怎么会出现这种差错?
虽然这样想,小浈还是说:“以后不爬不就行了。”
“你要保证。”门净玄停下来,“说你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这时候的保证就能听进去?小浈腹诽,但还是装模作样地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再爬树我就是狗。”
“当狗就不必了。”门净玄无奈,“不会爬树非要爬,万一摔了呢?”
“不是你在下面吗。”小浈说,否则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门净玄一怔,然后侧过头捂脸。
“你在干什么?”小浈一脸纳闷,“我平时不会这样。真的。”
“我知道了。”门净玄说,小浈更加疑惑了,说:“我技术很好的。”
“对对对,你技术特别好。”说着,他又忍不住笑,弄得小浈满脸莫名其妙:“你究竟在笑什么啊?”
门净玄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