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净玄紧跟着她,快声解释道:“不是不能给你看,只是我觉得时机还没到。”
“谁要看了。”小浈不悦道,又往前走了几米,突然又不突兀地转身:“我要回去。”
门净玄错愕:“还没走多远呢。”
“一定要走很远吗?”小浈的语气咄咄逼人,不顾及任何地我行我素:“我不想看了,想回去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但,”门净玄皱眉,说:“说不定前面还有些有趣的东西,错过了多可惜呀是不是?”
他能猜到小浈因为什么感到不快,但他不能让小浈就此折返,所以搬出了许多人都无法轻易拒绝的四字箴言:“来都来了。”
小浈拒绝了:“说明和我没有缘分,就不要强求。”
“怎么会呢。”门净玄抬手摁住小浈的肩膀,阻止她意图返回陆地的冲动,“说不定它就在等你呢,看不到你会很失望的。”
小浈仰头看他:“海底有我的熟人吗?”
门净玄抿唇:“我算吗?”
小浈瘫着脸:“你觉得呢。”
门净玄有些着急:“但它真的在等你呢?它会伤心的。”
小浈问:“海底也有外星人?”
外星人?关外星人什么事?门净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可能有呢?再往前走走吧?”
“最好真的有外星人。”小浈不耐烦地跺脚,挥开门净玄的手,“不然我就把你打成外星人!”
门净玄摸了摸鼻子,迈着脚步,跟着小浈继续往前走。
看着小浈的背影,门净玄悄悄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位置,确认离预定地点不远,他默默祈祷了一下,希望事情都按他的预估发展。
小浈百无聊赖地走着,好在今天穿的平底鞋,不至于让她的腰发出疼痛悲鸣。
“哎呀烦死了!”小浈觉得自己走了好一段距离,虽说她知道这里没有外星人,但门净玄口中的那个‘等待她的它’也并未出现。
她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再往前走走。”门净玄耐心道,推着小浈的肩膀让她继续往前走,“惊喜总是猝不及防的,不是吗?”
“恐怖袭击也是猝不及防的。”小浈一语破坏氛围,“不是吗?”
门净玄无奈地笑起来,“对对对,小浈同学总是很有前瞻性。”
小浈撇嘴,抬眼望去,忽然瞥见一点白色的尾巴。
“…那是啥?”她说着,脚步不禁加快,一路小跑着越过了休息区,目光追踪着那忽然出现的生物。
然后她又停下,歪着脑袋地望着海里。
对方晃动着尾巴,也学着小浈的模样,歪着脑袋看着她。
这是一头体形超过五米的白鲸。
小浈从未去过海洋馆,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白色鲸鱼。
她忍不住靠近壁面,看着它椭圆的脑袋,酷似微笑的嘴巴,蝶形的尾鳍。
小浈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轻轻地为此赞叹着,没等她回头看门净玄,白鲸游到了她的面前,嘴巴碰了碰隧道壁面。
见它似乎并不怕人类,小浈笑起来,手指点在壁面上,白鲸愉快地在水里转了一圈。
而这时,小浈感知到门净玄走到了自己身后,并且伸出了手——一个略带重量的东西落在了她的锁骨间。
她回头时,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物件。
链子,钻石,吊坠。
门净玄举起手机为她拍了一张照片,小浈有些惊喜:“什么…”
“前阵子拍了一颗五十克拉的粉钻。”门净玄伸手为小浈勾了勾碎发,说:“给你做了一条项链。”
“…五十克拉粉钻?很贵吧!”小浈顿时感觉自己脖子重,立刻抬手就想取下来,“不行我不合适…”
门净玄拦住她,“谁说的不合适,你戴上很漂亮。”
那时还是门淇嚷嚷着要首饰,说南非出了一颗很漂亮的粉钻,她一定要得到。门净玄才注意了拍卖会的内容,他看中了两颗未经切割的钻石,另一颗是白色的。
于是他立刻拍板决定,将那颗白色的扔给了门淇,这颗粉色的给小浈。
连款式都是他设计的。
现在看来,小浈确实很适合亮色调,粉钻的火彩很衬她。
小浈捧着项链,只觉得夸张。她没有佩戴过首饰,也没有这种习惯,更何况是这种动辄千金的物件儿?
诚实而论,这条项链美丽动人,她也很难说出不喜欢三个字。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就像她从来不会买那种需要她小心对待的东西一样,至于漂不漂亮,另说。
小浈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仍然抬手将项链取了下来,捧在手心里还给门净玄。
门净玄的眼睫垂下,看着面前的项链。
“…我…这个太贵了。”小浈罕见地对门净玄感到抱歉,却也固执己见:“弄坏了就不好了。”
门净玄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那你扔掉吧。”
小浈的无措无法再继续掩饰,心里的焦急快要从眼睛跳出来,她捧着这条项链语速飞快道:“你不要犯浑,这个很贵的。”
“你才是吧。”门净玄说,“你不要它,它就没有任何价值了,那就扔掉。”
“你别瞎说!我都能感觉到这玩意儿有多值钱!”小浈严肃地对门净玄说,“只不过我不合适,我哪儿用得起这种东西啊…”
纵使小浈如何劝说,门净玄都不为所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小浈好赖话都说尽了,见门净玄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好将项链塞进他的衣兜里。
“小浈,”门净玄后退一步,伸手拿出项链,链子绕在他的手指上,上面交相呼应的同色系碎钻散发出光芒,他问小浈:“你确定你不要它是吗。”
这一刻,小浈仿佛猜到了门净玄要做什么一样,她紧张地看着那条项链,但这种对珍宝的怜惜并不能让她撒谎。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她对于首饰向来都不热衷,也深知一个决定背后的代价。
她无法负担这种代价,至少她现在不行。
小浈的缄默就已经给出了答案,门净玄抬起手,项链脱手后抛掷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清脆的响声让小浈的心脏猛地一坠,视线追逐着项链,它被扔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凄惨地躺在那里。
“你是不是有病啊?!”小浈震惊到失去声音,她想去捡起那条境遇悲惨的项链,但门净玄伸手拽住了她,音色冷漠道:“既然你不要,还去捡起来干什么。”
“那可是钱啊!很贵的!”小浈不假思索地喊道,挣扎着门净玄的桎梏,想要尽快将项链捡起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摔坏。
门净玄的手将小浈的手腕圈禁起来,使得她无法离开,他说:“你不喜欢它,它再值钱又有什么用。”
小浈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门净玄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小浈回过头,灯光照耀海水而渲染的蓝色描绘着她的轮廓,反射着她的残忍。
门净玄将她的一切都揽括在视野之中,勉强还能呼吸的气氛霎时凝重起来,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的防守,让他的耐心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并不是一定要这样的…小浈…”他仍然能够俯视她,可说话的语气却证明了门净玄陷入了某种不可抗力的窘境。
小浈猛地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出口方向走去。
因为她什么也没说,所以门净玄的窘境仍旧没有任何改变。
他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海水的蓝调笼罩的只有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