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海洋里，月亮挂在他们的上空，月色是如此温柔啊。圆月如盘，笼罩着庞大的废墟城市，把水中的石阶都照亮。流水如风般轻轻摇晃，水也有了可见的波状，水光静谧动人。

铃声轻轻摇晃，摇啊摇，超低频的声音穿过了海波，废墟也随着声音破开了，它露出了千万年以前宏大的面貌。但这宏大的世界，却到处都是游窜的怪物，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月下嘶吼咆哮。原来是铃铛构建了这座炼金领域，让能听到铃声的人，全都陷入了幻觉。

路明非直直盯着路鸣泽，是路鸣泽先败下阵。

“为什么没有留遗书呢？”路鸣泽问，“明明你已经有了可以留下遗书的人，她会记住你，一直一直记住你……”

如果遗书说完，那会是很多很多的话。因为他总是很担心，担心她早上吃不吃饭，是不是睡的太晚，担心她一直在微笑，是不是连流泪也不会了，担心除了他以外，谁还能发现那些悄悄的伤心，就像除了她以外，世上还会有谁知道他在伤心呢。如果他死了……她会怎么样？她会再爱上别人吗？

他呆在原地，心口悄悄痛了一下。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悲伤。

这悲伤与孤独几乎要把他压垮，有一瞬间还有些憎恨世界。他知道她不会爱上别人了，他也不会像爱她一样去爱上另一个人了……

“也只有她会记住你。”路鸣泽轻声说，“有人说，人会死三次，第一次是躯体死亡，第二次是下葬……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忘记你时，你才真的死了。但她不会想要忘记你的，所以在她忘记你之前，她会……”

“闭嘴！”路明非突然暴怒，打断了接下来可能听到的话，路鸣泽呆了一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于是路明非又开始后悔了。“对不起。”路明非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和你交易。”

路鸣泽沉默着，深潜器外，月光如雪，他转头，无视了压强，推开了深潜器的舱门，径直走了出去。却没有水涌入深潜器，路明非跟着他走出去了。

外面的怪物都消失了，似乎连海洋也消失了，他行走在海里，如同行走在陆地，唯有头顶这月光亘古不变，柔柔映在他们身上。

他们走在古老的城市，庞大的建筑，石砌的道路，风一吹，千百万的铃铛齐摇晃。

高天原。

这里就是高天原了。

在久到凡人不曾记忆的时代，天照，月读，须佐之男，都曾在此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