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姑姑她...情况...其实不太好。”冬青说到。
婉容准备起身的动作,停顿住了,开口的声音中,满满的无奈:“太医不是说,姑姑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么,为什么?”
冬青眼里不禁有了眼泪,“因为,姑姑在清醒时,只说了一句话,不可告诉您实情,让您担忧她。”
冬青没有听到婉容再说话,却看到婉容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放下的指尖,还留着水痕。
冬青知道,婉容落泪了。
婉容起身,更是决定要去看白苏,不再耽搁。
但婉容没想到等着自己的是,却是更为严重的情形。
负责为白苏治疗的太医看到婉容过来,附身行礼,随后对婉容说:“今日就算娘娘不来,臣也打算派人,去请娘娘过来了。白苏的病情,臣等已无能无力了,已经无法,控制病情了。”现在不过是在勉强吊着白苏的命罢了。
婉容让自己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将眼泪忍回去。声音却无法隐藏,略不稳的说:“本宫...知道了...”
太医见此,说:“娘娘,现在人正在醒着。”
婉容点点头,依旧是附上面罩,进到了白苏房里。这是自白苏患病以来,婉容第一次见到白苏。
却被眼前的白苏,震惊不已。泪水再也忍不住。白苏身上已经被痘疹覆盖,无一处,是好的了。
哽咽的出声,说:“姑姑...”
正闭目的的白苏听到婉容的声音,恍惚的顺着声音看向婉容。几息之间,才确认,婉容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床边。
看着要上前的婉容,白苏声音沙哑的阻止到:“娘娘,您就在那里吧。”
婉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姑姑,我来晚了,我应该再点过来的。”
看着自责的婉容,白苏却是像对着晚辈那样,说:“娘娘说什么傻话,但奴婢却是要食言了。娘娘,奴婢今后,可能不能陪在您身边了。您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在这宫里,万事要小心,知道么?”
婉容只会点头了,对白苏说的所有都点头答应。
白苏感觉自己像浑身着火一样,难受至极。
看着一个劲儿点头的婉容,白苏知道,自己真的要没有时间了,连抬手帮婉容擦泪,都无法做到。
罢了,如今的自己,离娘娘越远越好。只是,格格,奴婢无法再陪着娘娘了,要去找您了。
白苏忍着各种不适,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娘娘...赵嬷嬷...别...难过...”说完,眼睛已经闭上,而眼泪也已经从眼角滑落,消失在了床褥中。
一直注视着白苏的婉容,在听完白苏的话,看到这样的白苏,上前叫到:“姑姑,姑姑,太医...太医...”
冬青拦着有些失控的婉容,呼喊着外面的太医。
太医们立刻进来,为白苏急救。只是,一切都结束了。
婉容倚在冬青怀里,看着太医,对着自己摇头,一句完整的话也无法说出。
但却还是要听太医继续对自己说:“娘娘,白苏姑姑的身体...还有这间屋子的所有东西...臣都要销毁...要烧掉,防止有蔓延,娘娘,您离开吧。”
婉容已经无力了,只能由着冬青将自己带离这里。
从此,白苏在永和宫的痕迹,就此消失了。
但不幸,像是笼罩了永和宫一般。
次日,淳恪的病情急转直下,再次高热不退,呕吐不止。连哭的声音,淳恪都没有力气发出。
婉容就这样不停歇的,再次面临了淳恪也会离开自己的可能。
婉容已不再考虑什么,将淳恪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不停的轻拍着淳恪的背,让冬青和巧绿,将熬好的药喂进淳恪嘴里。
但淳恪却是将药,尽数吐了出来,婉容只不停的在淳恪耳边哄着,“淳恪听话,额娘在呢,你乖乖喝药,把药喝进去,淳恪,听话啊。”
太医们也是焦头烂额,这淳恪格格喝不进去药,高热退不下来,病情只会加重,再发展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可是淳恪,还是不满一岁的婴孩,他们也不好过啊。
突然,他们之中有人指出,是否可用药浴治疗。众人一听,也只好试上一试了,不然,淳恪格格...
将这个办法告诉婉容,婉容没有犹豫,告诉太医们动作快点。
太医们赶紧准备好,婉容看着冬青和巧绿将淳恪放进药浴里,看着淳恪小小的身子上布满红点,婉容的心,真的被揪的疼痛不已,淳恪才这么小啊。
但泡过药浴的淳恪,却没有好转,太医们不得不再次转变法子。
又从内务府找来一个乳母,让她将药喝进去再喂给淳恪,但是,淳恪照例会吐出来。
各种法子想尽,淳恪却一日比一日虚弱。
听完太医们的话,婉容知道,自己又要面临什么了。
她还是只能,就这样看着淳恪的气息,慢慢弱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只几日,婉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和依赖的姑姑。
轻抚过淳恪的额头,婉容无法落下一滴眼泪。
婉容终于体会到了,当年,佟贵妃和自己所说的,失去女儿的感受。
极度淡定的起身离开淳恪身边,声音低哑的对其他人说:“将格格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仿佛,婉容只是要将淳恪的东西整理一下。
这日,婉容近日以来第一次,平稳的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而乾清宫这晚的烛火,却是不曾灭过。
这一年的年末,在后宫中议论永和宫这场天花疫病,以染病的三人都离世而结束。不幸,亦是万幸,除三人外,再无其他人染病。
其中一人,为康熙帝的第十二女,爱新觉罗·淳恪,未满一岁,染天花,夭折。
据说当天,下了一年中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整个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