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儿,你怎么了?”映星拉起床帐,闻声探出头,关切询问。
房内的烛火已燃尽,窗户大开,银色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倒映在地面上,随着微风的吹拂,张牙舞爪地摇曳着。
顾元姚僵坐在小榻上。
她此刻一头冷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心跳声如在耳边。
从小到大,她每次做了噩梦,清醒过来后都会动弹不得,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会僵住无法动弹。
此刻顾元姚慢慢地冷静下来。
轻轻地转头,二凤映星小榻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顾元姚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身体挣脱桎梏了。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顾元姚点点头,头有些眩晕。
“先喝点水。”映星把茶水递给顾元姚,顾元姚接下,接着一饮而尽。
连喝了好几杯水,顾元姚的意识才慢慢地回归现实,惊惧的心神慢慢平静下来。
“映星,你有没有见过......”
顾元姚想问那个诡异的男子,但是转念一想,她这是在干什么啊,一个噩梦而已,映星怎么可能见过。
更何况,重新点上烛火之后,烛火随着微风舞动,张牙舞爪,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更显可怖。这样的氛围之下去讨论噩梦,只能平添心中的惧意。
估摸着如今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
虽说世上鬼神之说大多不可信,但是不信可以,保持敬畏之心总归是没错的。爹娘不许她清早起床就说梦,他们说清早说梦不好,具体怎么个“不好”法,他们也说不清。
顾元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二凤陪着她说了些话,两个人再次熄灯躺下了。
顾元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大亮,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映星的床帐已经拉起,房内寂静无声。
顾元姚坐起身来,屏风、小桌、窗棂,屋内陈设的一切都在转动,天旋地转的感觉不好受,估计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她重新躺在塌上,稍微适应了一下眩晕的状态,接着慢慢地再次坐起身来,走出房门。
“乖孩子,今天不哭了,娘亲多抱抱。”
映星抱着婴儿,在大厅内踱步,来自母亲温柔的呓语让婴儿安心地待在母亲的怀里。
八仙桌上放着一碟煎角子、一碟酱菜、一盘炊饼、两盘包子,还有几碗粥。碗筷俱已摆放整齐,就待入座用朝食。
“小桃,你醒了?”
顾元姚点点头。
映星的精神看起来比前两天好得多,此刻笑意盈盈,暴躁、抑郁、伤神不已的状态已经从她身上消失了。
“你先洗漱,接着咱们一起用早饭。”
映星边说边朝着顾元姚走过来,只是话音未落,婴儿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映星连忙继续低声轻哄着怀中的婴儿。
顾元姚感觉此刻天旋地转,眩晕的状态又出现了。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竟看见天空无边的紫和蓝,锋利的镰刀月高悬树顶,沉重的夜幕将她笼罩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顾元姚发现自己坐在自家大门的门槛上,门户大开,她看见了来人——是田大婶。
“小桃儿,找到你爹娘的马车了!!!快跟婶子去看看那是不是你爹娘的物件!”
顾元姚呆滞住。
她看见自己一刻不停地跟着田大婶穿行在黑夜里,气喘吁吁地跑得心口抽痛也不敢有丝毫停歇,感受到蟋蟀不停地往脚上蹦跳的痒意。
她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因为就是在这个夜晚,九岁的她亲眼看到了父母乘坐的蓝顶轿子。
顾元姚更加焦躁,因为路到尽头了。
她看见她伸出颤抖的手掀开了帘子,看见了溅在轿厢上的血迹。还有父母染血的包裹,那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九年前的晚上,因为从这一晚开始,她最怕的就是走夜路。
顾元姚僵住了。
眼睛慢慢地什么都看不见了,黑色与血色侵染视线,田大婶的惊呼渐渐远去,如在天边。
她使劲摇了摇头。
哪里还有无边的黑夜,哪里还有蓝顶轿子和染血的包裹,哪里还有田大婶的惊呼?
一切都是幻觉。
入目就是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碟煎角子、一碟酱菜、一盘炊饼、两盘包子,还有几碗粥。
映星的嘴不断开合,顾元姚终于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小桃儿,你怎么了?”
顾元姚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没事。”
随后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映星还要留下她,顾元姚却执意要走。
顾元姚还未能从刚才的情绪当中抽离出来,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甫一踏上客栈的楼梯,相似的眩晕感就卷土重来。
顾元姚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快到房间了,再坚持一下。
经过胥霁暄的房间门口时,顾元姚轻轻地偏了偏头,他房间的两扇门被主人毫无顾忌地大开着。胥霁暄坐在房中央的桌旁,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好像已经这样待着很久了。
胥霁暄看到顾元姚之后,整个人“噌”地站起来,跑向她。
“你回来了!”胥霁暄的语调上扬。
顾元姚此刻感觉天旋地转,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你的脸色......好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