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架势,是势必要将自己的儿子带走。
愿意花费巨大的心血造出一个类人的人偶,用来复活自己的儿子,看起来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如今这个能够复活她儿子的人人偶落在外,想必她不会坐以待毙。
顾元姚问道,“她把我的身体带走了吗?”
寒荫生点点头。
“我的分身法力微弱,若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还能够应付一二,但是南青云已入化神期,我对上她没有丝毫胜算。”
顾元姚抬起头,看了看胥霁暄。
胥霁暄的表情空白,接着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在昏暗的烛火下,他说,“血魄珠会在心脏里,慢慢地造血。血液在身体内游走。那些由特殊材料制造出来的器官,会慢慢地变化成真的血肉。”
“直到血魄珠把胥霁暄的血肉全部都释放出来,我就能变成一个真的人。”
她问,“那你究竟是胥霁暄呢?还是那个被制作出来的人偶?”
他回答,“我应当是个人偶。我不是胥霁暄。”
寒荫生说,“胥霁暄是胥戾和南青云的儿子,他们对这个儿子疼爱异常。你们躲不过的。”
顾元姚抬起头,对上寒荫生那双幽深的眼睛,“她知道我们在芥子壶当中吗?”
寒荫生毫不迟疑地点头,“芥子壶和往来城内的事情,普通的修士也许不知,但是修仙大能,和显赫的仙门,必定是知晓的。”
寒荫生说,“她让你们出芥子壶,说在郇安城的蓬莱客栈等你们。”
顾元姚和胥霁暄对视一眼。
究竟是否要出壶?
倘若躲着不出壶,南青云没有夜叉的引领进不来,胥霁暄和她也可以在芥子壶内照旧生活,胥霁暄不必受人摆布;只是她的身体,尚且在南青云的手中,谁也不知晓,南青云是否会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事情。
倘若出壶,她的肉身也许保得住;只是小暄,怕是在劫难逃。
面前的人偶“胥霁暄”,于她们玄天宗众人来讲,很有可能只是用来复活仙人胥霁暄的一个人偶。
可是......可是......
他明明能说会笑,有独属于自己的情绪、感受。
只是身上没有血肉而已,他分明......就是一个“人”啊!
真正的胥霁暄若是借由血魄珠,在人偶小暄的体内复活,那么面前的人,究竟会是谁?
这个世间,有相似的事物,但是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一模一样的事物。
人偶小暄有自己的情绪和感情,若是胥霁暄借由血魄珠,魂魄血肉得以在人偶躯壳里再生,那么一具身体里,会不会出现两道意识?
顾元姚摇摇头,她都能够想得到的事情,想必南青云也想得到。
“他们暂时进不来芥子壶,对吗?”
寒荫生点头,“夜叉大多会引领那些六亲缘浅,亦或者是贪嗔之心重的人进入芥子壶。夜叉法力低微,不敢招惹修道之人。”
顾元姚吸了口气,郑重道,“既如此,那我们就留在此地吧。”
寒荫生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诧异,“你的肉身还在南青云的手里。”
在顾元姚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胥霁暄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顾元姚。一时失语。
“我觉得,玄天宗是想要死去的胥霁暄死而复生。但是我觉得,胥霁暄和小暄,必定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会有不同的情绪感受,会有不同的性格脾性。”
“也许小暄,并不算是真正的胥霁暄复活呢?”
顾元姚说。
“小暄不愿回玄天宗,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如今血魄珠已经起了作用,胥霁暄的血肉在小暄的身体内生发。但是小暄,仍然有自己的意识。”
“小暄是独立的一个人。”
顾元姚朝着胥霁暄笑了笑,“其实人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不如顺应自己的心意留在芥子壶里好了。总归这里也与外面差别不大。”
胥霁暄安静地听顾元姚把话说完。
他知道,顾元姚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芥子壶里生活。
是顾及着他的想法,才要留在这里的。
他猛然地摇头,“不行!”
顾元姚的瞪圆了眼睛。
“你的身体还在她的手里。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
“我们要出去。”胥霁暄重复道,“我不知道她会对你的身体做什么,我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
寒荫生开口,“你们两个商量好,究竟是否要出芥子壶?倘若你们决定好了,就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胥霁暄坚定道,“我们出去。”
寒荫生环抱着自己的双手,闻言打了个响指,“好!”
她无法去预知命运。
命运就如同浩瀚的大海,随便一阵风,吹起一道浪,便把她这艘小船掀翻。
她想,总是会发生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情,这些事情往往超出她的控制。
她之于南青云,就如同蚍蜉之于大树。
顾元姚在见到南青云的时候,就不断地给自己鼓劲,也许,事情终究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