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惊慌抬头,她实在没有这方便的经验,杀人她是顺手的,可这……这个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别,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宴奚辞的眸光沉下来,幽暗着,涌动着。
她不知道,她低着头看不见。
宴奚辞俯身,她凑得很近,垂下的眼睛能透过浓密睫毛看清沈姝慌乱的眸子。
她的眼睛都有些湿漉漉的了。
宴奚辞抬手,指尖碰了碰沈姝的脸颊,只是说:“抱歉,我忍不住了。”
她的话叫沈姝不大明白,她抬头,濡湿的眼睛看过去,却撞上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深黑色的海水将她包裹住,涌动的水流淌到额发上,像是海底迷乱的草一样缠上四肢,她霎时没了声息。
宴奚辞握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柳枝般柔软。
冰凉的触感贴在唇上,宴奚辞的长发落她耳侧,鼻尖抵着她的鼻翼。
沈姝不由得睁大了眼,那双水润的眼睛因着突如其来的吻流出些晶莹滚烫的泪来。
宴奚辞依旧在吻她,她抬手捂住沈姝的眼睛,掌心里她的眼睛不停地颤着,像是待飞的蝶。
而宴奚辞想留住这只蝶。
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简单直白。
只需要轻轻凑上去,唇瓣贴上对方柔软的唇瓣,将自己的气息渡过去,和对方纠缠在一起。
沈姝全明白了。
黑暗中,两颗心脏紧紧贴到一处里,鼓噪着震动着同频共生。
沈姝依旧在掉眼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不知道该怎么推开宴奚辞。
她纵容她,从头至尾,从始至终。
沈姝倘若做了母亲,也该是个严厉不起来的母亲。
哪怕宴奚辞爬上她的榻,她大概也只会轻拍她的背夸她做得好学得快。
这样对吗?
沈姝自问。
宴奚辞答她,她的声音很哑,透着股饱食的愉悦感,“姐姐,我们天生要在一起的。”
她放开沈姝,眼睛盯着她染了水色侬艳起来的唇瓣,手却没有离开。
沈姝肩膀颤着,她不说话,被捂住的眼睛却急急眨着,泪水将宴奚辞的手指浸湿,仿佛长在了她的手心里,穿过皮肉抵达骨骼深处,和流淌着的血液一起泵入心脏。
她总是对宴奚辞宽容,这次也不例外。
天已经很黑了,宴奚辞放下手,沈姝的眼睛扯着雾。
她看向宴奚辞,一句话也不说。
事实上,沈姝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并不觉得这是冒犯,就好像,她本来就知道宴奚辞会这样做。
她已经准备了很久,沈姝今日只是给她提供了个引线。
那些往日让她不安的暗色眼眸终于有了答案,利剑般直指向现在。
她的阿泉早已长大,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抽枝生芽,风吹野草连天长。她一点点长起来,根深深扎在地上,用她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世界。
固步自封的是沈姝,她看到的是小时候的宴奚辞,便一直认为她也和自己一样,也停在了那个时候。
那个需要她保护教导的阿泉,需要她握着手习字的阿泉早就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阿姝姐姐,”宴奚辞又在叫她,她用一个吻捅破了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她垂眸注视着沈姝,描摹着她柔软的线条轮廓。
沈姝抬眸,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她了。
宴奚辞捧起沈姝的脸颊,她像是只吸饱了沈姝气血的艳丽鬼怪,手指轻点在沈姝的眼下痣上摩挲着。
“姐姐,不高兴么?我只是,”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忽着,“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沈姝蒙着水汽的眼睛无神极了,她摇头,舌尖顶在上颚,想说的话一句也没有。
或许,她该冷静一会儿。
沈姝觉得她的脸颊泛着热气,耳朵尖也烫起来。
连身体,沈姝感觉到她的胸前鼓胀着,皮肉下的心脏跳得迅速而迫切,叫她难以思考。
“阿泉,”她很是艰难地扯着嗓子,好久才从齿缝里吐出宴奚辞的名字。
她问她,声音轻而薄,像一片坠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便打着旋飘到雪地里。
“你要我怎样呢?”
可她的眼睛并不看她,她的眼睛没有聚焦,纯然的黑里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雾。
宴奚辞再次捂住她的眼睛,她希望沈姝只看她一个人。
她同样轻轻道:“爱我,只爱我。”
“这个世上,只爱我一个。”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爱而已,并不难的。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却叫沈姝难住了。
“阿泉,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她问她,同样问的简单,就像问宴奚辞,你知道什么是吃饭吗。
只是这个爱字庞大,包涵万物,山石般沉重,平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知道。”宴奚辞答她:“我知道你喜欢吃酸果子,知道你最爱志怪小说,知道你不耐烦时手指会蜷起来。”
“阿姝,我喜欢你的不高兴,喜欢你的刺,同样也喜欢你。”
她将沈姝的小毛病挑出来,一字一顿,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简单又粗暴,先看见对方身上的刺,扎到身上不疼反而觉得爽的就是喜欢。
宴奚辞爱沈姝,她不仅见过沈姝身上的刺,也见过沈姝的好,她完完整整认识过沈姝,她像了解自己一样摸透了她。
可她还是爱她,早在沈姝认识她之前她就爱她了。
那些算是情话吧,沈姝想,她有些懵懂,眼睛里绽出点天真的光来,可说话却又残忍。
“可是,是我不知道啊。”
她将脸从宴奚辞手上撤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阿泉,你那么了解我,你说了那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
沈姝在这方面是张纯然的白纸,未经墨染,单纯的可怕。
她听见宴奚辞说出她的小习惯时,心里只是在想,啊,原来我会这样做吗。
她什么都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