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恰是谯笪岸然,弑心派给她的“帮手”、她的日后“盟友”。
贺青俭:笑不出来……
谁懂啊,上一秒还在快乐吃荠菜小馄饨,下一秒任务就呼脸上了。
但她还是拼尽毕生演技,朝谯笪岸然展露一个僵硬的微笑,聊表“亲人相见,煞是喜悦”。
哪知对着她的友好表示,谯笪岸然却蹙起眉头,一副嫌弃表情。
贺青俭简直疑心他下一秒就要去找弑心,问问他到底给他安排了个什么盟友。
对于被嫌弃这事,贺青俭熟能生巧,接受程度比容纳顾兰年的“花活”还良好。
只是……观谯笪兄面相,黑瞳清亮,锐利唇角仿佛天生自带几许算计意味,整个人显出种令人心忧的精明。这么个人若成日在身边盯着她,狗听了都要摇头。
没多久,擂台便已搭好,台上设七方桌案,每张案后都置有一蒲团,整个布置文里文气,不似武考,反像文试。
贺青俭不明所以,围观人群却似很熟悉这布置,不断传来看客欢呼。
顾町忱被勾得看去一眼,登时也不吃了,双眼晶亮地跳起,拽着一头雾水的贺青俭到距离擂台更近处,兴冲冲跟她解释:“真走运啊!可是叫咱们赶上了大热闹……”
因七曜山招新考核的形式总在变化,这些年的模拟擂台赛也衍生出多种玩法,其中以当前这场“残篇悟道”最受欢迎。
台上陈设看似粗陋,实则内隐乾坤,每只蒲团之下皆设有阵法,端坐其上摒除杂念,神识即可探进一方宽敞独立的演习空间;每方桌案之上亦暗藏关窍,层层隐形咒纹围裹着一片秘籍残页。
残页之“残”,在于被人为抹去了部分口诀。参赛者需先破开重重咒纹得见残页,再凭借现有知识推演出缺失的部分,最后完整演示出全套招式。
因少年们皆为七曜山而来,近年用作试题的招式有不少都是经七曜山授权的基础术法。
“七曜山”三字乃天然招牌,眨眼间,擂台四周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也无怪顾町忱称之“大热闹”。
好戏将开场,参赛者皆已就位。
但见七名少年登台落座,那谯笪岸然竟被让至中心位,擂台边沿还有不少人喊他名字。
贺青俭:???
这厮作为一个反派……这场面对吗?
贺青俭竖起只耳朵,听周围人群私语窃窃,得知她这位万众瞩目的反派“盟友”已在数场模考中拔筹,凭借卓绝实力攒下了相当丰厚的群众基础。
“铛——铛——铛——”
三声锣鸣响过,人群鸦雀无声。七名侍者上台,在七人案头同时点燃一柱小指粗细的线香。
袅袅烟气里,参赛者俱盘坐闭目,纹丝不动,想来神识已沉进了蒲团阵法后那方独立空间。
台上台下一片沉寂,众人交换的唯有目光。
贺青俭也跟着沉默。
但她没关注台上,她在低头思考:该如何在完成弑心任务的前提下,把谯笪岸然弄得离自己远些。
思考来思考去,始终没个结果,再抬头时,猝不及防见香已燃了大半。
再观场中七人,已有三个开始坐立难安,面现焦色。
听得人群中有人低语叹息:“多半是没解开咒纹,还没见着那残篇长什么样呢。”
另一人接过话茬:“我怎么觉着,这些应试者一届不如一届呢?”
“你有所不知,是这回的咒纹比之上回添了两层,这年头,模拟考都一届比一届难了。”
“嗐,卷,都卷,卷点好啊……”
时间拖得愈久,台上一众参赛者愈显焦躁,独谯笪岸然游离其余六人之外,盘膝端坐,自成一派恬然气韵。
可他也并无更进一步动作,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眼见所剩的线香长度越来越短,他倒沉得住气,登场时台下喊他名字的那些人却替他心焦不已,四下渐起议论之声。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未受过专业教导的年轻弟子,我看今日这局他是赢不下了。”
“可你看他半分也不急,莫非还有后招?”
“说不定是虚张声势呢~”
……
香灰摇摇晃晃又掉落一大截,场边小童伸个懒腰,就要上场敲终赛锣。
而就卡在这当口,谯笪岸然眼皮轻抬,总算不负众望睁开了眼。
他先左右扭了扭微僵的脖子,顾盼间神色竟泛着懒意,而后蓦地腾身而起,脚踏树干登上七八米外一棵桂花树,劈手斩落一条桂花枝,掌风之下,切面竟极是平整。
重站回擂台时他已正了神色,眉眼拢上抹风发意气,似已有成竹在胸。
“剑”尚未舞,气势先赢,围观众人一改先时猜疑,已是再度叫好。
起伏呼声中,但见他右腕上下疾翻,转瞬间已挥招七式,速度之快,令人瞠目,观者嘴巴尚未阖上,台上人已收“剑”立定。
线香刚巧燃至尽头,火星骤灭,浅淡残香里,几缕桂花甜交织其间,自擂台中心圈圈向外逸散,萦缠鼻端挥之不去。
人群有片刻寂静,片刻后又炸锅般沸腾。
谯笪岸然轻勾唇角,转向四面八方施了一圈翩翩君子礼,很是把风头出尽。
台下,贺青俭垮着张批脸,静静看着他表演。
速度奇快,动作精准,力道极狠……这悟性、这身手,若被他窥出什么破绽,她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寻常看客只知谯笪岸然厉害,却不知其厉害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