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笪岸然与贺青俭身处队列边缘,低低私语两句并不惹眼。
“我是看你总忘了弑心的命令,不好好干活,特地过来盯着你些。”他又说。
“你还有脸说!”对上他,贺青俭没理也要吵出三分理来,“你可知众目睽睽之下在幻境里动手脚,此举风险多大?你当七曜山那些大能是吃素的么?!”
“贺青俭,”谯笪岸然幽幽开口,“你也别忘了,在弑心手底下混,我们也是多年啖肉饮血。我一直有个疑问,不过一点小伤,怎竟伤得你畏首畏尾,怂成这副模样?”
他寒声逼问下,贺青俭不动声色紧了紧牙关,面上神色不改:“跟灵脉的伤叫小伤,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吃过冒进的苦头,你哪里会明白我。”
“是么?”谯笪岸然却不吃这套,“可幻境拼杀时你分明锐气仍存,怎么偏到为弑心办事就换了副面孔?”
“你也说了那是在幻境,大家灵力相差不大,我自无需忌惮许多。”见他仍一副不信的模样,贺青俭怕多谈多错,转移话题,“适才在幻境,你对天罡秘珠动手脚,没被盯上吧?”
谯笪岸然又盯着她瞧了会儿,终究不再揪着破绽不放,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接:“你放心,出那么大乱子,他们顾不上我。”
“乱子?”
幻境设置的确古怪,贺青俭先还当变态的是七曜山,现在听这意思,闹鬼的原是谯笪岸然!
“如无意外,考核本应从那群傻帽器修们炫的烟花开场,但我在天罡秘珠上滴血为记时,顺手融了个别的幻境在前头,那幻境……有些麻烦。”说到这儿,他起兴问,“对了,你那单人幻境里有什么?”
贺青俭不语,只目光复杂地看向顾兰年,正见他拦下起身欲走的南鹤双,两人说了句什么,随即双双向她投来一瞥。
贺青俭瞳仁黑亮,眸光澄澈,直勾勾瞧人时,天然一副懵懂相。
南鹤双就见她在目光与顾兰年交汇的瞬间,闹脾气般别开了眼。
又望向顾兰年隐晦轻扬的眉梢,她轻叹口气,难得正色:“兰年,你可见过擎谷年家的圣女?”
顾兰年黑睫微颤,手指在膝上下意识一蜷,平白抓出一道褶皱。
他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是道:“七曜与擎谷素无事务往来,我合该无需见她。”
观他反应,南鹤双便知他已猜出七八分,默然袖手,不再应声。
顾兰年在外亦非多话之人,身周缄默浮动。
然天意仿佛刻意将这沉静打破,山下兀地敲响遥远鼓声。
一鼓八声,喻意——迎贵客。
高台之上,掌峰、长老们霎时一改愁容,面上不约而同披了层假笑,起身迎客。
独顾兰年没有笑,他跟随众人起身,面朝“贵客”将至的方向,眼皮却恹恹垂着,只顾往下望。
台下少年们到底不曾历过太大世面,饶克制有加,仍难免骚动好奇,抻长脖子张望。
踩着惹人心悸的节奏,七曜山从山脚到山巅的鼓响了一路,鼓声越响越大,最后一击近乎凿破耳膜。
震得贺青俭心脏漏跳一霎,烦躁满溢胸腔,她遽然抬眸。
相隔涌动人潮与铺天盖地的喧嚣,两道目光无声交汇。
相望仅一瞬,意味却悠长。
与此同时,脚步声中,一弟子匆匆来报。
“擎——谷——年——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