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瞧着平平无奇,未饰珠宝,也没刻什么繁复纹样,但用的木料甚为名贵,低调却奢华。
单从匣子难看出秘珠真假,贺青俭收回视线,中途掠过叶皋悯托匣的手指时却倏然一顿。
几根手指比寻常男子略瘦略长,右手中指骨节却有些不正常的突出,很有特点的手指,不像属于叶皋悯。
长着这样手指的人,贺青俭倒认识一个——谯笪岸然。
十二岁那年,谯笪岸然首次出任务失利,中指指骨曾被弑心折断,三月后堪堪接上。
带着怀疑,贺青俭定睛细瞧,下意识向前挪动半步,尾指却被人勾了勾。
“不要妄动。”顾兰年从后迫近,轻轻地说,“来者有鬼,你看那边。”说着,他扶着她发顶,把她脑袋转了个向。
七曜山每方圆十里都设有一个镇灵点,身负灵力的修士待在镇灵点区域,身上灵息会被掩蔽,不易被发现,各掌峰、长老们偶尔会潜伏在镇灵点暗中窥伺不认真练功的小弟子。
此事仅七曜高层知晓,甚巧,顾兰年就是“高层”中的一个。
不止如此,以他的修为,无需镇灵点,也能很好地收敛灵息,至少如果他刻意为之,修为在他之下者不会察觉他的存在。换句话说,整个七曜山,任他平趟。
在顾兰年的建议下,贺青俭潜伏的位置恰是距离最近的镇灵点后方,“螳螂捕蝉”里“黄雀”所在之处。
贺青俭没灵力,顾兰年又能自如收放灵息,地利人和兼具,又有皎皎空中孤月轮映出镇灵点处情形,完美达成敌明我暗的效果。
就见一人独行至镇灵点附近,左右顾盼,似在寻找什么。其人动作其实不算猥琐,但搭配如此氛围,很难不偷感十足。
这人是开阳峰掌峰邬彭祖,也不知为何放着如菊淡人不做,大半夜跑来这里现眼。
“邬掌峰不会是被叶皋悯骗来逮咱们的吧?”贺青俭合理推测。
顾兰年对她把他归入了“咱们”范畴很是满意,愉快道:“秘珠是他的命根子,牵涉此物,叶师叔倒不似想象中愚钝。”
所谓“邪气”波及范围虽广,恐慌之外,却未酿成什么大祸,唯一的作用就是几度引诱后逼出了秘珠。
叶皋悯不是傻子,又疑心病重,不难怀疑背后之人就是冲着秘珠来的。
贺青俭秀眉嫌弃地一拧,顾兰年“命根子”的糟糕措辞令她不适,平白令觊觎人家“命根子”的她无辜蒙上了“猥琐”之冤。
抖落一瞬间的恶寒,她摆正心态,再看小道上那徐徐行来的打头人,就见其人那根骨节特殊的中指缓缓朝她竖了起来。
贺青俭:“。”
幅度很小,且只是竖起少顷又落回去。紧接着,再度竖起。
指尖一上一下,像敲打某种特殊鼓点,
贺青俭心中一动,福至心灵。
行动前,谯笪岸然曾与她约定过的暗号,正是以指尖敲击的形式传递。
看来来者果然是谯笪岸然,他或许是想以这种方式告知她情况生变计划暂停。
贺青俭脑中瞬时疑窦万千:
叶皋悯为何选了谯笪岸然扮作他的模样前来?
难道他窥见了什么,此举是为着试探?
那么真正的叶皋悯和天罡秘珠会在哪儿?
思绪韭菜般一茬茬往外冒,来不及收割,又被另一重更深的疑惑击散——那根中指停下所有动静,敲下的节律是七短两长又一短。
这个节奏是……
循着记忆,贺青俭确认再确认,确实是计划照旧的意思。
可明摆着是给他们下的套,照什么旧?!
贺青俭彻底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