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还有一点猜测:年应为望着风雪木低声嘀咕的那句“颜色还是淡了”在她脑海挥之不去,风雪木靠近她时,只是枝叶花朵更为茂盛,花的颜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她想花色或许指引着另一样东西,而这大概也正是年应为一反常态非要找回她的原因——或许是她经脉里缓慢冒头的那点微弱灵流?
但此事她并不打算对谯笪岸然说,说到底他虽救她一命,她对他依然不是完全信任。若被他知道她有了新的价值,他难免不会重新评估她,万一他因此也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她要躲的麻烦就又多了一个。
谯笪岸然不似顾兰年,无法轻易读懂她神色的变化,从两人还只是互不对付的同僚时,他就总在被她骗。
此番亦然,几句话功夫,他把自己拾掇得差不多,跟着她走到门口,回过味来:“所以你滞留这么久才走,是因为那截木头?”
贺青俭点头,年应为手上有能找到她的风雪木,无论跑到哪她都无法逃脱,而一次跑不成,后续他们势必会加强警戒。
如果要走,势必得带上这截木头。
两人沿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前往年应为住的院子。
路上,贺青俭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平时……都是那么呵护自己的?”
那一锅猛料……鹿茸、回春草,一样样俱是壮阳之物。
足见他不是欲求过盛,就是原本有疾。
谯笪岸然:“。”
此事说来话长,还需追溯到在擎谷那阵。
他出门闲晃,被一神叨叨的大哥拉着算卦,盛情难却,他正好也不算毫无心事,便问了一卦与贺青俭的姻缘。
谁知大哥摇头连连,直呼“大不妙”。
“怎么说?”他就问。
“兄弟,你这意中人心另有所属。”算命大哥哀叹,“痴男怨女诶~”
谯笪岸然听得不开心,反驳:“不会,她不喜欢那个人了。”
不然怎么会连他的孩子都不愿留?
“非也,非也,剪不断理还乱呐~~”算命大哥连声叹气几口,暴露真实意图,就见他伸出五根手指,“我这儿有个方子,只要这个数,坚持一段时间,保你留住她的心,让她今后只想着你……”
谯笪岸然花了五十两,才知道那是个什么方子。
但买都买了,万一呢?
“我……”他想解释。
贺青俭却竖起食指轻“嘘——”了声。
就见年应为院门前,也有两名守卫在看护。
谯笪岸然挥去乱七八糟的心思,例行公事就要拧脖子,被贺青俭拽住:“别弄那么大动静。”
这都是些给主人当牛做马的小喽啰,牛马的命也是命。
擎谷这些时日,她看了许多书,不乏药理毒理的典籍,她对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悟性,堪称过目不忘。
贺青俭摸出一小段迷香,以一丝灵力引燃,夜风徐徐,将无色无味的烟气递入二人口鼻。
不多时,守卫们依旧睁着眼睛站得笔直,看似毫无变化,可细瞧却不难发现,两人瞳仁俱已失了焦距,目光空洞,落不到实处,竟似睁眼睡着了。
擎谷守卫都经过药和毒的训练,市面常见的迷药对他们没用,唯独擎谷的东西才能控制一二。
这迷香是贺青俭白天缩在屋里凭记忆复刻的,出乎意料很成功,去找谯笪岸然的一路她就是凭借这香摆平不少麻烦。
四下无人,两人刚要进屋,突闻风中飘来细细说话声,一男一女,距离很远,音色听不分明,但能隐隐感到一股熟悉感。
“分头行动,你帮我把门,别叫他们过来。”贺青俭当机立断指挥,“我进去偷了东西就走。”
这样的情况下,院外断不能没人守,谯笪岸然虽不放心,却也只得应下:“好,你万事当心,我就在外面,有事以灵蜂传讯。”
贺青俭进门后,他环视一圈,悄然凑近传出声音的方位。
这一男一女的音色虽听不分明,却无端给他股熟悉又膈应的感觉,不隔墙有耳一下实在不能放心。
谯笪岸然轻挪脚步上前,停在一个暧昧的位置——此处既能将门外方圆百米的情况尽收眼底,又能勉强听清那对男女说了些什么。
两人还真是老熟人,前不久才跟他大打过一场。
不得不说,这柳恺安生命力倒是顽强,一月前才被他重伤过,这会儿就又能身残志坚替年恬甜搞事了。
“上次未能将贺青俭斩草除根,始终是个隐患,”就听年恬甜说,“我这些日子夜不能寐,总担心定亲大典或有变故。今日年应为和沙雪凝过来,还带了姓香的那老婆子,我觉得几人神色都不很对劲,尤其那老婆子与我说话时,眼神总要往旁边飘一下,我怀疑她车里藏了人,你帮我探一探。”
“好,”柳恺安事事想在前面,“如果,我是说万一,真是贺青俭随他们回了七曜山,我是否可以直接下手,做了她。”他比划个一击毙命的手势。
“直接下手?”年恬甜用看傻子的目光打量他一眼,“你能打过她么?回来禀报即可,若敢打草惊蛇,我唯你是问。”
柳恺安臊眉耷眼吞了口唾沫。
这哥自信得把谯笪岸然都逗乐了,他无声勾唇。
随着他表情,溶溶夜色里,无端漾开股轻轻笑音。
他笑了么?
作为资深做贼者,这种鬼祟时刻他通常不会笑出声。
先于脑子一步,谯笪岸然后脊汗毛先根根竖起,与此同时,一根手指如蛇,蜿蜒攀上他的肩,轻轻戳了戳。
谯笪岸然回头,对上一双明睿如镜的眼。
一霎心神遽震,未捕捉到一抹黑影快如疾风般刮进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