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想嫁我?”语气讽刺。
他声音轻轻的,手上甚至没有用力,可年恬甜就是感到由衷的压迫。
往日顾兰年通常以温润气质示人,尽管那温和里总带几分疏离,却从不让人感到惊恐,这是她第一次见他锋芒尽露的模样。
被挑起的下颏微微发麻,可年恬甜既敢假冒圣女,自也不是被吓大的,这样的时刻竟低低笑出声来:“顾少主,看来贺青俭真是你的软肋啊~”
他眼神越是冷,越说明在乎,就越能因贺青俭被她拿住,越足以证明她此番兵行险着赌的是对的。
谁敢信,名震修界的顾少主竟是个情种?!
被顾兰年触碰的面部肌肉僵硬,年恬甜笑容略显狰狞,顾兰年依旧不说话。
那根手指从她的下巴缓缓上移至侧颊,动作很慢,仿佛故意吓她,他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她薄薄皮肤上隆起的鸡皮疙瘩。
就在那根手指游移到太阳穴时,年恬甜额侧一凉,一股灵流于电光火石间已楔入她头颅,在脑浆里扎了根。
顾兰年收手,以灵力焚了那碰过她皮肤的帕子,飞灰碎屑漫天。
“你……你做了什么?”年恬甜反复摸自己的太阳穴,没有碰到伤口。
顾兰年从善如流为她解惑,食指轻动。
一股针扎斧劈般锐痛登时在脑海里炸开,年恬甜霎时倒地,抱着脑袋痛得打滚,止不住地呻吟。
就听他冷声问:“说,她在哪?”
年恬甜虽疼得狼狈,意外倒颇具些骨气,淌着冷汗拒不答话。
顾兰年有镯子在手,也不强求,唇角微勾,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就凭你,也想威胁我?你最好祈求我找到她时人还全须全尾,不然你的头疼这辈子别想好了。”
他说完就要走,却听身后绵绵呻吟中艰难迸出两声冷笑。
顾兰年心口不寻常地骤跳两下,终究是驻了足。
就见年恬甜扭曲着一张脸,自怀里颤颤巍巍摸出道黄符:“我在她身上……贴了这个……你若敢走……她立刻就死了……”
“你若杀我……也自有别人让她死……”她不忘补充。
因为头疼,她手指发抖脱力,那道黄符被清风送着,刚巧落在顾兰年脚边。
看清纸上纹样,他垂眸不语。
-
接到顾兰年传讯时,定亲大典已开始一个多时辰。
南鹤双懒,手头稍有些事,便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断掉七曜的内部通讯。
身体已然劳累,她实在懒得再耗心神与人交流,总归落到她这儿的又没好事。
这会儿给全城百姓的福袋已发放得差不多,她倚躺在树上小憩片时,不知怎的,心里不太安稳,颇有些难以入眠的意思。
这可不常见。她阖着眼,思索这份不安稳的由来,半晌才觉出:山上太安静了。
顾兰年不想娶年恬甜,有脑子的知情人都心知肚明。
南鹤双也不止一次猜测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推进婚事,必有他的用意。
可直到此刻月上柳梢,山上依然风平浪静,不像发生了什么。
她开启通讯,想要看看情况,最先涌进来的是顾兰年的一串留言。
顾兰年:“师叔,长话短说,她在年恬甜手上,鸡肥巷尽头由东往西数第二间小屋。”
顾兰年:“她身上贴了爆破符纸,我不好妄动,先在此稳住年恬甜,劳烦师叔替我走一趟救人。”
顾兰年:“师叔?”
顾兰年:“……”
传讯发生在两个时辰前。
南鹤双骨碌一下起身,险些从树杈上翻滚坠地,边回复着“去了去了”边急吼吼往鸡肥巷跑。
然而待她到时,顾兰年说的那间小屋外聚满了人。
她刚刚发放过福袋,众人都认得她,见是七曜山的仙长,自动避让开一条通路。
屋中血气弥漫,腥味冲鼻,刺得她心惊肉跳。
不由想到顾兰年说的那爆破符——一旦使用,可将身体炸开一个空心大洞。
所以,符纸是爆开过了么?
与此同时,七曜山,定亲大典上,顾兰年左腕镯子极不正常地颤动,然后“啪嗒”一声,四分五裂。
红蓝云烟于空中消弭,昭示着另一头白玉镯的主人,不是弄碎了玉,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