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顾兰年和年恬甜的定婚大典,自此二人在所有人见证下正式结为未婚夫妻,而她作为真正的擎谷圣女,本应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并不知她当初为何执意离开顾兰年,又为何直到现在都并不领回身份,但因着贺青俭,他也算初尝求不得之情痛,不难明白再决绝的转身,也难免心起微澜。
谯笪岸然摸摸鼻子,有意逗她转移注意力。
“你去年应为屋里翻风雪木那夜,我在外守门,其实发生了些意外。”他说起分散那夜的事。
贺青俭轻轻掠来半个眼神,不难看出仍是兴致不高,但很礼貌地扮演倾听者的角色。
“当时我们不是听到有人说话么,你猜那是谁?”谯笪岸然故弄玄虚。
贺青俭眼皮一掀,带来无形压迫。
谯笪岸然顿了顿,选择自行招供:“是年恬甜和柳恺安。”
“那柳恺安还真是命大,上次被伤成那样,竟然这么快又能下地。我还听见他们偷偷密谋想对付你,你可要多多注意。”
“不碍事。”贺青俭只淡淡道。
种种手段她俱已领教过,九死一生,但好在她占了那个“一”。
“我知道你很强,但小人不可不防。”谯笪岸然自认成熟地谆谆教诲,说到“很强”,顺势又想讨教一番,短短时间内她究竟是如何从人人可踩一脚的仙门废物,蜕变为如今刀几个人眼都不眨的大能,却听她先冷笑着开口。
“不必再防,柳恺安已经下地了。”
“是,我知道他能下地了……”说完,谯笪岸然才意识到此“下地”非彼“下地”,“他死了?是……你杀的?”
“他该死。”他杀了春春,千刀万剐不足惜。但这些贺青俭已没精力与他细说。
她实在很累,只想把该杀的人杀完,待问之事问清,好好睡上一觉。
看出她眼中疲倦,谯笪岸然心尖一软,不复多问,他转而提及另一码事。
“啊,还有个事,那天我听墙角时,被你姐姐,就是年晏阖撞见。那夜动静太大,纵我百般遮掩,仍是被她猜出你回来了。”谯笪岸然斟酌着道,“她很想见你一面,托我问问你能不能见。”
“能啊,”贺青俭应得倒痛快,说着,她又为自己施一个净身诀,洗去杀影骅时沾染的血污,“正好我要上七曜山,办完事就去见她。”
“你还要上七曜?”谯笪岸然问,“现在吗?”
他还记得贺青俭当初离开时有多决绝,前不久上山也只是权宜之计,谁都未见。他一度以为她真是恨透了顾兰年,可今日看来,她这是痴心未死,要去抢婚?
“是。刻不容缓。”
贺青俭眸光静静投向不远处七曜山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急着杀年恬甜和年应为,集齐二年一柳三个人头,才好给春春陪葬。
“行,那走吧……”压下心中那点吃味,谯笪岸然深觉此去凶险,年恬甜、白道臻,现在又多了个年应为,都憋着股劲要对付她,他若跟着,虽用处不大,却还是能帮些忙的。
“不必。”贺青俭却道。
年恬甜和年应为她都要亲自杀,血债只能由她亲手了断,和顾兰年的纠缠也需她自己解开,桩桩件件里她一人足矣。
“不过……”她又道,“确有桩事还需你相助。”
谯笪岸然示意她但说无妨。
“鸡肥巷尽头,帮我殓一具骨。”
有仇人未诛,现在的她尚无颜去见春春,只好暂假手于人。
贺青俭张一张口,心头涩意令她无法详述,终究只是道了句:“你去了就知道了……”
然而,谯笪岸然受托前往,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休说尸骨,整座小院被术法清洁得一尘不染,竟是半丝痕迹都不见了。
那厢贺青俭不知山下变故,仍在向七曜山行。
七曜能人济济,纵她如今身负双灵脉,实力不容小觑,却亦不敢托大。
反之,正因她变强了,在夹缝中存活下去的希望更大,才尤其要谨慎,万不可因一时轻敌丢掉性命。
她沿着当日顾兰年送她出山门时躲避搜查的路线,一路逆行上山,如一道暗夜魅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天枢峰的中心地带。
一路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七曜山素如铜墙铁壁,今日又有盛事,外来者众,防护只会再添几重,她闯得如此轻松实在有违常理。
疑心自己入了捉鳖之瓮,贺青俭潜于暗处,屏息警惕放眼四周,但觉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