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定睛,老鸨派来的人已哀哀叫着倒作一片,而顾兰年抱臂回身,英俊的脑袋相当骚气地一歪,在贺青俭震撼的目光里把额角散落的乱发轻轻一吹……
“顾兰年,你真是……”贺青俭腹中墨水不多,许久没有下文。
她大概要夸他,顾兰年矜持地没往她那边看,心里却不无期待。
就听她吭吭哧哧半天,总算说出一句:“真是不可貌相!”
不可貌相。
顾兰年品了品这个评价,没忍住斜眼乜来:“我看起来很弱?”
“你很瘦。”贺青俭如实说。
“我是紧实。”
“你不吃饭。”
“我辟了谷。”
“……你的脸很白,瞧着像书生。”
“……脸白也能怪我?”
似乎不能。
再找不出“他看起来很柔弱”的佐证,贺青俭关注点转到他刚刚的话,问道:“你为什么辟谷?”
“师父说,修士不宜吃得太杂。”
贺青俭受教,从善如流:“那我也辟谷。”
“你会死。”顾兰年冷嘴无情,“你没开灵脉。”
一语直击贺青俭痛点,她垂眸不再言语。
看出她的黯然,顾兰年抓了两把耳后乱发,尝试宽慰:“你若想开灵脉,我可以带着你修炼。”
“你不知道。”贺青俭依旧不高兴,“我的灵脉没有了。”
“为什么会……没有了?”
“被坏人弄没了。”越说,贺青俭越觉命苦,虚空中,仿佛有万古愁绪压上她脆弱的头骨,“我再也不会有灵力了。”
“还会有的。”
贺青俭感谢他笨拙的安慰,但就像人死不能复生,她那根灵脉确确实实是被弑心封死了。
顾兰年却接着说:“人又不是只能开一根灵脉,你可以尝试开拓第二灵脉。”
第二灵脉的概念太过高不可攀,仿佛仅存于传说中,贺青俭很难不怀疑:“真的可以么?”
顾兰年就现身说法:“当然。我现在就开了两根。”
贺青俭:“。”
被他安慰过后,好像更不快乐了:(
但盼头再高远也是盼头,“第二灵脉”终究给了贺青俭希望,她很快又重新恢复斗志:
从铸魔城逃离,又自温柔乡脱身,现在的她,终于成了自己的主宰!
即日起,她就是那翱翔九天的、自由的鹰,岂可被困难吓倒?!
贺青俭就微微笑着,沉醉地展开双臂,深深吸了口仲夏夜的西北风。
然后,一个严峻的问题骤然浮于脑海——她现在无法辟谷,西北风是喝不饱的。
那么,饭从何来?
于是,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归两人初见那日。
顾兰年就见她一阵欢喜一阵忧,最终谄媚地眼巴巴望向他:“顾兰年,现在这里不是温柔乡,我能跟你一起赚钱了么?”
术业有专攻。于赚钱一道,身负两根灵脉的、天赋异禀的、强大的顾兰年并无心得。
但贺青俭显然颇有想法,灵机稍动,已生一计。
“我们逃跑前,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妈妈’说,咱们可组一对儿‘金童玉女’,做温柔乡的招牌。”她跃跃欲试,“她都这么说了,那这样的组合,大概会很赚钱吧?”
“你要我跟你卖艺?”顾兰年挑眉,心中大呼荒诞。
呵~他顾兰年怎么会去卖艺?!
但转念他又想,连温柔乡他都住了好些时日,区区卖个艺似乎也无伤大雅,总归不是卖身。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他还真就上了她的贼船,与她过上了白天卖艺晚上数钱的充实生活。
贺青俭虽无灵力,舞刀弄剑姿势却相当标准,不难看出确实曾努力研习,顾兰年便找些花哨漂亮的招式教她,两人长相好,配合默契,表演相当漂亮,还真收获颇丰。
半夜,客栈的下等房,贺青俭对着烧到尾巴的残烛清点“家当”,顾兰年照旧静坐于桌畔,两人都不说话。
可顾兰年心中其实远不及面上这般宁静。
十几年来,他的生活一日日恍若复制,死水般难掀微澜,不曾想,竟在这短短几日经历这样多事。
他喜欢跟贺青俭一起度日。可惜算一算日子,白道臻归期将至,他需要回去了。
曾短暂升起又被匆匆掐灭的念头复现于脑海:若能把她带回七曜山……
“给!”
心绪被贺青俭搅断。
他回神用了几息时间,垂眸就见她伸来的手不太耐烦地上下晃动。
在她掌心,是一摞银票和几颗碎银子。
“做什么?”心头蓦地腾起股不安,他不自觉已冷了语气。
“这几日赚到的钱,你一半我一半。”
“都放你那儿收着不就好了?干什么给我?”顾兰年不太想接,仿佛接过来,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就见贺青俭嘴唇动了动,指甲凌乱地揪着衣角说:“早跟你说过,你不能一直跟着我。”
“往后天大地大,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