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过得极匆忙,也过得极快,好似须臾之间东方既白。姜琥坐在公门之内,人很疲倦,脑子里却仍兴奋。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回想这一晚的安排有没有疏漏。好容易睁开眼时,却见司徒不知何时过来了。见他睁了眼,司徒拱手道:“冢宰大人辛苦。”
姜琥亦拱手,道:“你也忙了一夜,不回去休息,怎的过来了?”
司徒笑了笑。屋外,东方天空逐渐明亮,而天空下庭院之内夜色犹存。燃了一夜的篝火渐渐成灰烬,被驱逐了一夜的霜气终于有了反攻之机。火势一步步退,霜气一步步进,终于火焰剩下小小一朵,又渐渐熄灭。寒霜顿时布满了整个灰烬。
两人看着早霜渐起,一时没有说话。
尽管姜琥不愿意承认,但此刻,一种宿夜后的深深疲倦击中了他。就在这时,司徒开口道:“我来,是想问问,明台上各类板牍是否要先整理?”
姜琥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司徒。在这种注视下,司徒没有任何躲避。她只是解释道:“板牍之整理,保存为我之责,故而有此一问。”
姜琥良久无言,过了一时,才道:“我记得按制司徒府本就要定期整理板牍。”
司徒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道:“确实。既如此,我即刻便令人去整理。”说罢她起身告辞而去。
看着司徒离去的身影,姜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焦灼又沉渣泛起,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膝上衣服所刻绣的花纹,数次想起身,又数次强耐住。
这一日,天亮时分打开家门的王城人立即发现了变化。在四门守护及在主道上来回巡逻的,不再是黑衣的黑甲,而变成了褐衣之人。王城中人互相目视之,各自心中嘀咕。
王城之外的情形,王城中人多有耳闻,也知距王城五十里外,黑甲正与羌军激战。可是为什么一夜起来,王城之中的黑甲便不见了?他们去了哪里?
羌军亦知道了有五百黑甲增援的消息,主帐无话。两日后,在出发之前,主将司马在众军面前发表了一番演讲。他站在土台上,将面前所有的将士一眼一眼的看过去,在他目光之下,所有人不自觉拔高了自己的身体。
司马道:“子弟们,咱们奔袭千里,历十余战,浴血奋杀,今天,终于到了最后决胜的时刻!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姜寨黑甲精锐。黑甲精锐,可怕吗?!不可怕。我们与他们打了两仗,可我们还站在这里,没有后退一步。今天,我们要和他们打第三仗,也是最后一仗!姜寨王城,就在我们身后五十里之外!子弟们,今天,我和你们一起,拿起长矛,握着石刀,我们一起,打败黑甲,攻入王城!出发!”
羌军一齐大呼起来:“打败黑甲,攻入王城!打败黑甲,攻入王城!”
在振奋的呼喝声中,羌军奔向了决战之地。
沙场之上,补充了兵员的黑甲肃然而立。出发前,姜珺亦向黑甲喊话:“各位将士,你们各自看看你们前后左右。你们可知,大母已将她的亲兵五百人全数派到了这里,他们就在你们身边。他们将与我们共同战斗!如今,王城已没有了铠甲!我们,就是她的铠甲!大母,她没有铠甲!我们,就是她的铠甲!我们进,则王城安,大母安!我们退,则王城退,大母退!我们能退吗?不能退!将士们,随我一起,打跑羌人,保卫王城!”
今日,依然是个有风的天气。风中,旌旗猎猎,金石锵锵。战鼓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在如雷的战鼓声中,大地终于再次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