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昆随着这些急流前进。许多次她几乎就要触壁搁浅,许多次又平安过去。渐渐羽昆的心平静下来,她专注看着自己激速流动。她的眼前飞快略过许多发光之处,这些光亮明亮耀眼,似乎围绕着尘埃,可是羽昆来不及细看它们,便被急流带走了。
她流过了一段又一段河流,她也见到她的头顶和脚下,如同茧丝一般纵横交错的大小粗细不一的管径。她甚至进入了一滴水中,看到了其中如线虫一般游动的东西。她穿过一个又一个洞口,这些洞口里模糊不清,交错相连。她也又见到了一个又一个不同颜色的形状不同的石球。只是这次,羽昆没有如之前那般感到恐惧。
忽然,她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越来越快!就在她感觉头晕目眩之时,她从一片洞孔中冲出,眼前出现了一个表面覆着白霜的桃子一般的东西。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这暗红色的桃子,它上下起伏震颤,仿佛在痛苦颤抖,羽昆耳中听到了如雷一般地“咚咚”声。这声音莫名让她觉得熟悉,她正试图回想这声音的相似之处。忽然,她又不受控制地飞快的朝这颤抖的东西飞去。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红色的帘幕。帘幕深深,一层又一层,忽然,一丝光亮从帘幕深处渗出。渐渐的,帘幕渐退,光亮越来越明亮,就在羽昆几乎不得不闭上双眼之时,她忽然愣住了:在这光亮的最中心处,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刚刚将她挥走的男人!
那一瞬间,羽昆明确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羽昆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大,看着他慢慢睁开眼,没有情绪的看着她。在这一双巨目面前,一种渺小,无能无力的感觉在羽昆心中油然而生。
一瞬间,仿佛千钧之力从扑面朝羽昆头顶压下,她虽然紧握石刀,却忍不住发起抖来。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小事,一件十多年前的小事。
那时她十六岁,她和尼能季一起迷失在伏牛山中。在一个山谷里,季感觉到了猛兽的存在,他们仓皇奔逃,跑出老远才提心吊胆的停下脚步。她心中曾有一丝遗憾,遗憾未曾亲眼见到那个野兽。
可是现在,十余年后的现在,她终于见到了那头“野兽”。她该怎么办?该转身逃离吗?就像当年她和季逃离那个山谷一样,逃离这个洞窟?
在这个洞窟里,在这个四壁光滑里,不知从何发出的淡淡蓝光不仅照亮了这个洞窟,也照见了羽昆身上所有的毛孔,以及藏在毛孔里的恐惧和害怕。
退路就在身后。她转身就可逃离。可是羽昆到底没有转身,她用尽全身气力,将腿往前挪了一步。然而此时她的牙齿忍不住上下抖了起来,越来越厉害。
整个洞窟里,忽然回响起羽昆的齿动声,声音响起的一刹那,羽昆不免愕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不是错觉。这不断回响的磕动声,明明白白地嘲笑着羽昆的害怕。虽然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但羽昆莫名从中看出了嘲讽。
她满脸通红,死死抵住自己的上下牙龈,在这齿动声里,又向前提了一步。一步,两步……终于,在浑身汗意里,羽昆走到了那男人的双目前,举起了刀。
她举起刀,在这个男人注视的目光下,狠狠的从左往右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