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毫无预兆,慕月来不及放手,那美人的裙摆还在她手里,就被生生扯断了。
云茱见了,立即大哭了起来,惊动了两位太太。
面对陌生的尊长,慕月害怕得直道歉,云笙这时突然替云茱告状:“慕月自己没有风筝,就不想我们放风筝,生生把妹妹的风筝拽断了!”
云茱听见,也不解释,只是哭。
那是慕月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本身说话还不大利索的年纪,只说不是故意的。
她的乳母帮着解释,被大舅母狠狠训斥了一番,以不好好照顾姑娘为由,撵了出去。
二舅母则当起和事佬,责备云茱:“妹妹想要你给她就是了,娘再给你买个新的,干嘛跟没娘的孩子置气。”
于是,那破风筝就被塞给了慕月。
隔天,满府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慕家姑娘厉害,喜欢抢人的东西。抢不到就毁掉。
然后,慕月被外祖母叫去训斥了一番,说她不该嫉妒姐姐。
慕月委屈得回来躲在床底下哭了半天。
她不明白,为什么外祖母也不听她的解释。
她不是母亲的母亲吗?应当是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呀。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从嚼舌根的下人那里知道了,这个外祖母不是她的亲外祖母,也不是母亲的母亲。
她的亲外祖母很早就过世了。这位侯夫人原是外祖母看她可怜,从外面替她赎身带进府里的,又得外祖父喜欢,被抬举成侍妾,外祖母死后才被“扶正”,是两位舅舅的生母。
随着年纪增长,她慢慢懂得了这里头的人情世故,也不再奢求从云家人这里得到半点亲人的关爱。
如今这些带着目的的关心,在慕月这里比草还贱。
“姑娘,早些休息吧。”婵娟见她发呆,出声提醒。慕月回过神来,“好,明日还要去给外祖父和老夫人请安呢。对了,你把我带回来的风筝找出来,明日我想放风筝。”
……
第二日,慕月去西院看了卧病的外祖父。老侯爷中了风,宫里的太医全力救治才保下命来,只是不能动作,不能说话,如活死人一般。
不过,他康健的时候,向来也是不说话的。在她丧父丧母的时候,在她被女眷苛待的时候,在她被送进宫的时候,这个外祖父从未关怀过她一句半句。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慕月刚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陈旧的腐臭味道。
在屋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屋子已然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了。带她来的管事媳妇站了半刻钟,就说有事离开了。丫鬟上了茶就退下,仆从们也各自偷懒去,没人看顾这个风烛残年之人。
她缓步坐到外祖父木榻边,深深望进他浑浊的眼睛,贝齿轻启:“外公,月儿回来了。我回来是有件事想要弄明白。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死的?”
闻言,那双浑浊眼睛陡然闪出惊异的光。看着他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珠颤动着,慕月轻叹:“看来你至少是知情的。”
她替外祖父翻了翻身,因为长时间卧床疏于照料,他的后背已经生了褥疮。
“照顾您的人也太不用心了。您放心,这种苦您不会吃太久的。”
这话一出,老侯爷眼睛瞪得更大了,喉间发出一丝不成调的声响。慕月朝他轻轻一笑,便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