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负与滕帝一行人乘船舫一路向东,航行到了丹水县。在滩涂停靠上岸,雇了三架马车,继续往邺州赶路。天色渐晚,他们选择在一山野废弃的破庙内歇息一宿。滕帝和蔡妃住在主殿,许都尉住钟楼,何震、郑昀义等将士休憩在配殿、廊庑等处。
一弯峨眉月遥挂于天边。吉祥服侍蔡妃休息后,连忙来找许负。许负去交代军中事务,前脚刚进门。
“许都尉,随行人员里可有大夫?”
“目前没有,等明天与大军汇合后就有殇医了。陛下身体抱恙?”
滕帝一行乘乌蓬行水路,岸上还有两万陈军和一千五许军。他们沿陆路往丹水县赶。大约明日便可与他们汇合。
“娘娘好像怀了身孕,这一路奔波劳累,不知道身子受不受得住。”
蔡妃怀孕了?许负心中一怔,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眼下长途跋涉,若是被纪军围困免不了一番混战,磕了碰了,万一有个闪失可使不得。
“吉公公,吾已经指派何震、郑昀义等七位武功高强之人,全天候保卫陛下和娘娘。吾料还得跟追兵打几场硬仗,战场上瞬息万变,吾只能尽力而为。”
“许都尉,您误会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娘娘原本身体就弱,御医说她不易生产,又赶上这么个时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哦。陛下因伍皇后的事愧疚不已,每每想起伍皇后和未出世的皇儿几乎伤心欲绝,恨不能手刃纪渊。如今蔡妃得子,陛下加倍地珍视,想把之前亏欠的都补偿回来。”
“陛下的命可真是苦,进宫这些年,没过几天舒坦日子,连自己的皇后和皇子都保不住,他内心的苦啊,眼泪只能往肚里流,打碎了槽牙只能往肚里咽。别人说起陛下无上尊贵,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也只有我们旁儿伺候的奴才才知道这个位置坐的有多不容易。既要维护滕氏帝王的皇族地位,又要与纪渊、纪衡这些豺狼虎豹虚与委蛇。”
又说了一会儿话,吉公公便回屋去了。
许负道:“小翠,叫你哥去山地里抓只野鸡,你煮好给娘娘送去。娘娘现在需要补身子,这几天都没吃啥荤的。”
小翠道:“若是青鸟在就好了,他捉山鸡可是一把好手。去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救下洪司马。”
“这么久没回来,应该是救下了。”
......
何震派人向附近山户借了餐具。等鸡汤熬好后,许负来到蔡妃住处,陛下刚巧不在。
干草铺的褥子,蔡妃席地而卧。蔡妃身穿石榴红金丝牡丹团褙子外面披着天青灰鼠皮大氅。肌肤细腻白里透红,一双璨眸星回流转,一点绛唇,端庄淑仪。乌黑秀发梳成拢月髻,插着行云六花翠玉簪,前额上簪着银质梅花,珐琅彩珠耳坠,典雅尊贵。
“娘娘,早春天寒,臣炖了些鸡汤给您补补身子。”
蔡妃恹恹起身道:“有劳许都尉了。”
小翠将一盅生姜炖鸡递给内侍杜鹃。
“娘娘,微臣听说娘娘已有身孕。”
蔡妃郝然:“呃,目前只是是猜测,还要请大夫看过才知道。”
杜鹃乘上一碗鸡汤:“娘娘趁热喝吧。”
蔡妃拿起匙,舀了一匙送入口中。暖汤入胃,顿时舒坦了许多,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又饮了几口,身上也暖和起来。
蔡妃讷讷道:“本宫这个样子又要拖累你们了。”
“娘娘这从何说起,这是微臣分内的事。娘娘怀子本是喜庆之事。”
“现在兵荒马乱的,真不是个好时候。本宫身子弱,每逢冬季便头晕气喘,要靠中药调理身子。今出宫已有期月未饮药,加上风餐露宿,病情似乎加重了些。”
“娘娘请放心,等明日队伍凑齐了,请随军殇医好好诊治一番。”
蔡妃摇摇头道:“殇医多治创伤、骨折、跌打损伤,本宫这种内症恐怕并不擅长,况且军中应该也没有这类药材可以供应。本宫记得从前御医的方子里有鹿胎粉,天山雪莲等。这些名贵药材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
“许都尉,本宫有一事相求。”
“娘娘但说无妨,能办到的微臣必竭尽所能。”
蔡妃怏怏道:“若真诊断出本宫怀了皇胎,先替本宫先瞒住。这孩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若是没保住,又要让陛下伤心了。”
就算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起连丧两子之痛。
“臣答应娘娘,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陛下身边人多嘴杂,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眼下只能先这样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不知是否因为同为女子或者是孕期情绪易波动,蔡妃见着许负觉得投缘,便与她聊起往事:“本宫十三岁时进宫选秀女,同期大约有二十几位姑娘。伍皇后父亲是幽州刺史,被太后钦定为皇后。本宫父亲只是个郡丞,本以为选不上......”
当时,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百褶如意月裙站在人群中,清雅绰立,一眼就被皇上瞧见。皇上只选了她一人,于是她被赐封为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