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静静看着他们一秒。他们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许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一家人聋子哑巴瞎子都凑齐了。
他本想着拒绝,可还没等开口,两个大人就扑通跪下了,男孩也被他们拽着跪倒在雪地里。
“就几天!”那母亲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冻红的手胡乱比划着,“等俺们要到钱,马上就回来接他!他吃得很少,也很乖,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嘞!他能听得着他现在能听得着了,你们让他干活他就干活,各种累的脏的不好干的你都让他干!他不会说话,他不会有半句怨言,他连小话都说不了!”
初言放下行李箱准备去扶他们,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
他拿起接听:“喂,文封,我马上就回去了,不会在这边多待的。”
他这边正慌乱说着,眨眼间两个大人直接丢下小孩跑了。初言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跑越快,而那个男孩死死抱着他的腿,让他一动不能动。
初言使劲想挣脱他的手,没想到那双胳膊越抱越紧,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你爸爸妈妈是什么人,这么不负责任就养小孩,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终于挣脱开男孩,男孩被甩在雪地上,又重新坐起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初言。
瞬间,风起来了,刮得很大,雪沫扑打在两人脸上,把两个人都打醒了。
初言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风中迅速消散。他伸出手去拉他:“抱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男孩拒绝了他的手,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通话还在进行中。
“喂,喂小阿言,这次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用那么着急回来。还有你之前跟我说想要追我,还是算了吧。有在听吗?没有的话,我挂咯。”
滴——电话挂断。
仅一瞬,初言眼睛噙着泪,红血丝遍布。他皱着眉头委屈地叹气,什么话都没再说,脱下背包扔在院子的雪堆上,丢下行李箱,走进屋。
文封是初言第一次去西林市在便利店打工认识的一个人,是在初言眼里很耀眼的一个人,追着初言死缠烂打,初言也从他那竟学去了些不良习惯。
他卧在床上想,是不是人都这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还是说他还是比较排斥同性恋。
他想了一下午,想得险些睡着,直到酒鬼来敲门。
“出来吃饭!”酒鬼啐了一口唾沫,“吃饭的时候不出现,咋的,还要我给你端到面前?”
初言在屋里酝酿了许久才开门。昏黄的灯光照着算是客厅的屋子,门也不关,雪风呼呼地穿进来,吹得那唯一的小灯泡晃来晃去。
“那个,初衷,”酒鬼撑着膝盖,硬把那把老骨头按在木头椅子上,“把门关上,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连个门都不知道关。”
酒鬼看着老,那也是他自己折腾的,倒也没有七八十的年纪,偏偏就是个老糊涂的。
初衷是酒鬼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初言的弟弟,在五岁那年,就死了。
男孩自认指令是冲他发的利索关上门,回过头来就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初言不动了。
酒鬼在饭桌上一个个分好筷子,这两个小子都分别站在一个门口也不过来,皱着眉头就气喊:“干什么的!都在干什么!不稀的跟我吃饭?”
“过来!”他又把矛头冲向男孩,“过来呀初衷。”
男孩一直看着初言好像没有他的话他就不敢动,初言被看的没办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坐着。
男孩拘谨的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坐在椅子上。酒鬼从馒头篮子里拿出一整个馒头,从上面掰下来一大半,把小的那块给男孩。
“吃吧,老子算厚待你了,平常鸡腿啥的哪个不是先给你,那崽种连见都没见过。”
初言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几口米粥喝。晚饭还没吃到一半,酒鬼已经七嘴八舌说了不少疯话。
“哎呦,这个菜好吃耶,你妈妈做的?哎,怎么不见你妈妈?”
“喂,崽种,说话呀,不是在问你呀!”
初言边低头吃饭边回他:“早走了。”
酒鬼不依不饶,“骗谁呢?我都没看见她出去,怎么走的,去哪了?”
初言把筷子重重敲在桌上,忍无可忍道:“小孩子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吃个饭怎么话那么多。我妈已经走了,早死了。”
酒鬼呆愣愣地停下嘴部动作,半晌,哦了一声,猛咬了几口馒头过了会儿又开始嘟囔着说。
“初衷怎么不见你说话呀?一句话也不跟你老爹我说,怎么?你也要跟那个崽种学,就这样欺负你老爹?”
男孩闻言赶紧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拿出一个折得很小的纸块递给酒鬼。纸块的边沿已经黑黄,手心也握得生红,应该是一直攥在手里。
酒鬼一脸“什么破东西”的表情,瞅瞅纸块又瞅瞅男孩,用筷子的另一头拨弄了下,嫌弃地把它丢到初言那边。
“崽种念一下。”
初言不惯着他:“是不识字还是没长手,自己不会?”
“嘿,你还真就说对了,我就是不识字儿,你老爹我就是不识字,我就要让你念,给我念。”
初言展开纸块看了一眼,揉成个球扔进垃圾桶里。
“我让你念一下,你给我耍小心思,默念能叫念吗?”
初言斜睨了他一眼,疯人疯话说,好歹也是那个年头上过高中的人,真能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给我听好了,听了再问拿扫把敲你头。
你好,我能在你家住段时间吗?我什么都会干,苦活累活都不嫌弃,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嗯!”酒鬼赶紧把刚才夹到嘴边的菜塞进嘴里,说道,“念的什么?初衷给的?”
“你也太见外了吧,”酒鬼用筷子的另一头戳男孩的额头,硬生生给戳出一个坑,“这本来就是你的活呀,你给我说这种话。”
男孩发愁,撇了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