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性格挺好,在那样的环境都没长歪,至少不是个坏种,不会以德报怨。初言倒不担心林曜会怎么样,主要担心自己没经验。
但他也想得开,不停地自我安慰:就当是领养个孩子,养给自己养老送终了。
虽然答案已经提前给自己定下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掂量。其实这事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可以哄住自己的理由:一旦对什么东西花了心思,就不可能不小题大做。就算是芝麻粒大的事,只要上了心,都能跟太阳比肩。
“就这么着吧,养都养了不养白不养。”他心里头嘟囔一句,终于把秤砣扔在了秤盘上。
这么一想通,心里那点纠结顿时散了。用脑过度的疲惫感涌上来,晚上他倒头就睡,竟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亮,初言拎起收拾好的背包行李,径直去王奶奶家接人。
林曜正蹲在院里刷牙,满嘴泡沫地抬起头。初言也不多话,朝他扬了扬下巴:“走了。”
就一天没见,林曜感觉初言看自己的眼神生分了不少。
他胡乱冲洗干净:【干啥?】
初言真觉得前天晚上的醉话伤着他了,不然这氛围怎么这么别扭。
“带你走,去城里。”
“啥?”旁边的小孙女从水盆里抬起头,“你要带林小蛋去哪啊?你不是不要他了吗?”
小孩子心思直,看见啥说啥。初言不在意,但他可没说不要他。
初言径直走进屋里,问正在灶台忙活的老太婆:“他睡哪屋?行李在哪儿?”
老太婆朝西屋努努嘴:“炕头那个蓝色小包就是他的。”
初言掀开西屋门帘,三两下把林曜的几件衣服塞进包拉好。转身看见林曜还愣愣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沾着水珠。
他扯过毛巾浸了热水,直接上手给这孩子擦干净脸,又拎起炕上的羽绒服往他身上套。拉链唰啦一声拉到顶,顺手胡乱扒拉了两下他睡翘的头发。
小孙女咬着食指,眼巴巴地看着初言忙活。她也不知道该干啥,就跟在后面转悠。等到真要走了,她一下子张开胳膊挡在林曜前头:“林小蛋你给带走了?他跟你走吗?还回来吗?我还能跟他一起玩吗?”
王奶奶追出来往林曜口袋里塞了个红塑料袋,里面装着煮鸡蛋和压岁钱,嗓门嘹亮地喊:“老姑娘别拦着,让林小子走。到城里听话!大猪小猪奶奶帮你养着,等你长大了需要用钱了就给卖了,记着过年再回来放鞭炮!”
“欸,”老太婆想起来提醒他俩,“他爸妈的骨灰不等了?”
初言拿起手机:“拿了也糟心,不要了。”
他打算跟魏森莫打电话时,对方刚好从自家院里溜达出来,正拐进王奶奶家院子。
他笑嘻嘻地跟每个玩雪的小孩击掌,顺便跟老太婆说:“奶奶借个三轮!驮他俩上镇里赶车!”
“骑走骑走!后胎记得打气!”
魏森莫麻利地给三轮车打足气,把车斗里的积雪扒拉干净,还铺了条旧棉被。
初言拎着林曜出院门,林曜迷迷糊糊的被他们连人带包推上车斗,小孙女还在底下蹦跳着喊:“记得给我带糖葫芦啊!记得回来!”
林曜在车斗里伸长胳膊,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记着呢,等着吧,等我会回来的。】
三轮突突突地开走,魏森莫在前头吹着口哨开车,寒风把他头发吹得竖起来。路过小卖部时他一个急刹车,跳下去买了串糖葫芦塞进林曜手里:“听你说想吃糖葫芦了,刚巧有,先赊着!回头让初言还钱!”
林曜举着糖葫芦不知所措,冰糖壳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艰难写着字:【你听错了,不是我想吃。】
魏森莫满不在意,跨上车座:“买了你就吃呗。”
车快到镇口时,糖葫芦一口未动,林曜忽然把糖葫芦往初言嘴边递。初言愣了下,摇头,林曜舔了下嘴唇咬下最顶上的那颗山楂,酸得他直眯眼睛。
“最近没怎么见酒鬼?”初言伸着脖子对前面喊,“他去哪了?”
“才想起来呀!”魏森莫迎着风笑得放肆,“我把他哄去上班了,就在镇上,看店呢!”
恶人有恶报,初言还不够恶,魏森莫才是穷凶极恶。
三轮车在镇口公交站停下,初言拉着林曜跳下车。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分钟到达县城高铁站。
他们搭乘最近一班动车,车窗外的雪原飞速后退,三小时后抵达城市地铁站。当初言用指纹锁打开房门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林曜跟着初言进去站在锃亮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站着满是泥的棉鞋不敢挪步。
初言累得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瘫在沙发上,指了指玄关:“鞋脱外边,明天买拖鞋。先光脚进来。”
林曜小心地蹬掉棉鞋,袜子底还破了个洞。他赤脚踩在净得反光的地板上,走了几步又停住,来回打量着这个亮堂干净的家。
他走过去,递了张纸条:【我要洗澡吗?】
初言以为他想洗澡,朝走廊抬抬下巴:“最里头那间。”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在镇上给你买的洗漱用品,放卫生间以后自己用。脏衣服脱下来扔筐里,别穿了。待会给你找件我的衣服凑合穿。”
林曜乖乖点头,抱着洗漱袋走向浴室,经过客厅时差点被光洁的地板滑一跤。
进了卫生间林曜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他试着拧开亮晶晶的水龙头,被突然蹿出的热水吓了一跳。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往身上打满沐浴露泡沫,正要冲水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瓷砖地上。
初言在外面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林曜已经慌慌张张站起来,浑身泡沫地僵在原地,身体依旧防备。
“摔着哪了没?”
林曜连忙摇头,泡沫甩得到处都是。
初言看了眼湿滑的地面:“以后洗澡记得锁门。”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等林曜洗好出来,初言给他找了件旧T恤和黑短裤当睡衣,安排他睡在次卧。
半夜初言正睡得沉,突然被门吱呀声惊醒。一睁眼看见林曜直挺挺站在门口黑影里,吓得他魂飞出半截。
“不睡觉站在那干什么?”
林曜举起一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哥,我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