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一来一回,直到他陪着店里姑娘在医院跑前跑后,表面看着倒挺靠谱,其实魂早飞了。走廊里看见个跟林曜差不多大的学生,就精神恍惚了。
说到底,哪个家长遇上开学第一天孩子被欺负能放心?他现在倒真怀念起林曜初中那会儿的皮实劲儿了,至少那时候小子会还手,不像现在只会闷着挨欺负。
回到店里头了,魏森莫翘着腿边啃冰棍边调侃呢,就说他还是太宠着林曜了。
十六岁前困在乡下,没见过世面;十六岁后接到城里,又被你圈在家里养,不粘你粘谁,那点活泛劲儿都让你磨没了。
其实林曜哪是真变了,不过是在他哥不喜欢这他面前收敛了。学校里那几个刺头还是会用那种下三滥的眼神斜睨他,在宿舍走廊故意伸脚绊他。
他都忍,不是怕,是懒得纠缠。满脑子只惦记着赶紧拿着电话卡去那排队打电话跟哥唠上两句。
说来可笑,没来之前担心处不好同学关系,真来了才发现,他根本不想交什么朋友。宁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装着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哥。
电话亭队伍快排到林曜时,那几个刺头又晃过来了。青皮头一把搂住他脖子,手臂故意用力收紧,表面上勾肩搭背看着好的不行,实际故意勒他。
“架子不小啊,”青皮头贴着他耳朵说,“你哥也挺横。电话卡借我们用用,以后就是朋友了,怎么样?”
等了半晌没回应,青皮头突然大笑:“差点忘了你个哑巴!”手指用力戳他肩膀,“但你能听见吧?答应就点头,不答应就摇头。”
前面排队的小胖孩实在看不下去:“你们有完没完?早上还没被训够?”
青皮头叉腰歪嘴笑:“装什么好人?又矮又胖,胖矬子,再啰嗦连你一块收拾。”
“借不借!”青皮头不耐烦地抖着腿。
林曜只想赶紧摆脱,敷衍点了下头。
“够意思!”青皮头用力拍他后背,“朋友让你先打,我们待会再来,听见没?”
“啊,听见没有啊?回应啊点头啊!”
林曜嫌弃地点头顺便还翻了个微微小的白眼。
“走了。”青皮头使劲拍了下林曜肩膀,等人走远,前面的小胖孩长舒一口气:“哎呦喂,吓死我了。”
“你就这么答应他啦?你真要把电话卡给他?你还是告老师吧,电话卡给这样的人你要都要不回来。”
林曜比了个手语示意对方往前看。
小胖孩看不懂:“这啥意思啊,是手语不?”
林曜点头,轻轻碰了一下他让他看前头。小胖一看前头没人了,知道林曜啥意思了就笑着挠头说:“哈哈,那手语是‘该我了’的意思吗?”
林曜不想对着他们只一直点头这显得他特别装特高冷。可比划手语他们又看不懂,写字他又懒得写,所以在这个学校,他根本就不会交到朋友,他觉得。
小胖刚挂电话,林曜就赶紧把电话卡塞进机器。听着拨号音,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电话亭的塑料边——万一哥在忙没接怎么办?
嘟——嘟——
“喂?”电话那头响起初言的声音来。
林曜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习惯性地抬起手就要比划,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僵在半空。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才猛地意识到——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而自己是个哑巴呀。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不了话,可怎么要打电话了却忘了这件事又偏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跑过去拉住还没走远的小胖,掏出便签纸飞快写字,请对方帮忙传话。
“那个……”小胖对着话筒说:“林曜家长,他说他想你。”
“嗯…哦…你是?”
“我是他同班同学。他说他突然想起自己说不了话,让我帮忙转达。”
这话听着让林耀怪羞的,初言在电话里低笑:“那这位同学,你帮我问问他,想我干嘛呀?”
小胖转头看了眼纸条:“他说想跟你唠唠嗑。”
“那你告诉他,别聊太久,怪不好意思的麻烦你。”
“没事,不麻烦。”小胖答得干脆,“能帮上忙我也挺开心的。”
“那个…林曜家长,他说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让你多说点,他想听你的声儿。”
初言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多说点。你问问他,那些人还有没有来招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给他送点儿过去。再问问他校服领到了没,军训服穿上了吗?你跟他说,军训是一个星期,结束后回家待两天,我一个星期后去接他。”
“好,我告诉他。”
小胖转达完后,又对电话说:“我跟他说了,他都知道了。他说他们没来烦他了,他什么都不缺不用特意送东西。就是想让你再多说点,因为马上就到休息时间了。”
“好好好,”初言语气宠溺,“林曜,等你回来哥亲自给你炸串吃,想不想吃?”
林曜犹豫了下,摇摇头。
小胖如实转达:“他说他不想吃。”
“嘿,这小子,”初言哭笑不得,“炸串又不难做,我可以试试的。”
话就只能聊到这儿了,值班老师就在走廊里吹着哨子催人了。林曜磨磨蹭蹭地拔出电话卡往宿舍走。
“嘿,”小胖见林曜也走进来306,“咱俩一个宿舍啊!”
林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爬上床铺面朝墙壁躺下。他抠着墙灰心里可难受了,那股思念像滚雪球样越胀越大,压得他有点上不来气,只能每过几分钟就大吸气一次来保持呼吸通畅。
军训的时候太阳毒得邪门。明明前几天还凉快得能穿外套,偏偏训起来那天日头烈得能把人晒脱皮。他脸颊连着鼻梁那片皮肤都晒伤了,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看着可不俊了。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他到底没把电话卡交给那几个刺头。对方虽然没少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变着法儿给他使绊子。但毕竟被老师训过次,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这些小事,他能承受。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体来说他还能算坚持的。当全体新生搬着板凳在操场上听完校长那些稀里糊涂感人话后,终于到了可以被家长领回家的时刻。
这天他在脑子里整整预想了七天。解散哨一响,林曜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冲。人挤人,鞋踩鞋,家长多得晃眼,他踮着脚找了半天才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