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书桌前怔怔坐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始收拾摊开的练习册。等一切静下来后，他认真听着初言那屋的动静，有盒子磕碰的声音，应该是在翻找药盒。

不行了，忍不住，洗澡不让碰，上药总行了吧，不让才有问题，说破天也得干，洁癖也不能阻碍。

这没什么不行的，挺正常呀，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搁心里在跨越什么阻碍。

林曜腾地站起身，砰地推开门，二话没说上去就拿过初言手里的药箱开始翻找，找到后他伸手就去扯初言受伤那边的衣领。

“哎你——”初言话没说完，领口已经被拽到肩下。

林曜挤了药膏在指尖，动作突然顿住。在近灯光下那片比想象中更严重，青紫交错几乎要蔓延到胸口。

他抬头看向初言，眼圈倏地红了。

初言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怎么还要掉金豆子？”

林曜抿紧唇，伤是因为自己留的，愧疚。

他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轻贴上淤青边缘。当感受到皮肤下不正常的肿胀时，他突然俯身，极轻地把额头抵在初言完好的那边肩膀上。

初言整个人僵住。

这次喷出的呼吸更直白。

【哥你脑子有病。】

“干啥骂人，”初言本想小凶他一下，结果一看他的脸就还是忍不住拖长语调安慰，“真没啥事，瞧给你吓的。”

【没吓着我，但你就是为啥就不能去医院？】

“这不是天晚了也没啥事嘛，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能感受不到?能不去?”

【还三长两短，非得到那种？】

“情绪过于满了，你要真想给上药，你就上呗，搞这一出是干啥。”初言用指腹擦过他眼尾的泪花，“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我哪回真有过事？况且都是大人了，自己心里都掂量着呢，清楚，没没大没小没轻没重，放心啊。”

林曜抽抽搭搭地吸了两下鼻子，自己把情绪酝酿好了，不难过了，但看着初言哄他的氛围未断，便趁机比划：【今晚一起睡，得看着哥。】

“我有什么好看的？”初言果然还在顺着刚才的情绪哄他。

林曜立刻戏精上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忍个哈欠的功夫硬是又憋出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这下好了，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哎哟好了好了，依你依你，”初言果然心软投降，“一起睡就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

初言看林曜这又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着捏他鼻子：“戏精，要上药就赶紧上，上完睡觉。”

刚洗完澡的皮肤滑溜溜的。初言刷着手机等他上药，等放下手机才发现，林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个人抱上来了。

林曜把下巴埋在初言没受伤那边的颈窝里，后背紧紧贴着他胸口。像只猫似的在脖子上蹭了好几下，最后深深吸了口气，又把下巴搁回原处。

这是...咋的了？

“怎么了这是？”

林曜把手绕到初言身前面比划：【累，想睡。】

“就这么睡？”初言被他逗笑了，“这样能睡着吗？”

【能。】

“好好躺着睡。”

他又慢吞吞比划：【药在刚刚擦好了。】

初言正要说话，忽然整个人被林曜带得往下一倒，侧着躺到了床上。林曜从背后环着他，两个人像两把贴在一起的勺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初言无奈笑了，手肘往后轻轻顶了他一下：“又干啥。”

【不是躺着好好睡吗？开始睡啦。】

“唉，”初言把手搭在额头上，叹了口气，“被子。”

【哦。】

林曜的脚去找被子然后一勾，就把堆在床脚的被子撩了起来，软塌塌地落在两人身上，盖住了大半个身子。

林曜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初言腰间，鼻尖无意识地蹭着他后颈的发梢。

“别再闹了啊，赶紧睡，”初言痒得缩了缩脖子，“别弄我，痒。”

【不痒，睡觉。】

初言笑骂：“嘿，你个小人精，可别再折腾我了。”

真的困，俩人都没什么意识就睡着了，半夜初言还迷迷糊糊觉得脖子后面痒痒的，半梦半醒地往后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斜斜地切在枕头边上。

林曜眯着眼皮连睁了两三次，眼皮耷拉着就是撑不开，干脆直接闭着眼睛在床上摸了一把，旁边空荡荡的。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拖鞋都穿反了也没发觉。门半开着，他正正好透过门缝就看见了初言穿了件白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两条光溜溜的腿晃来晃去。水龙头还在哗哗响，初言正弯腰在洗手池前捧水洗脸，衬衫下摆随着动作一掀一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