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
“很特别的职业。
我母亲去年过世时,负责葬礼的礼仪师给了我们全家很大的安慰。
那是个需要极大爱心和耐心的工作。”
“谢谢您的理解。”
沈熹微微笑回应,感到一丝真实的温暖。
顾怀瑾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骄傲的光芒。
他早知道,沈熹微无需任何修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徐朗般开明。
不久后,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女士加入谈话,在得知沈熹微的职业后,表情明显僵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殡葬...师?”
她勉强维持着礼貌,
“真是...独特的职业。”
沈熹微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抵触,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
“每个行业都有其存在的价值。”
顾怀瑾的目光冷了几分,正准备开口,沈熹微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摇头。
她不需要他为她辩护,她的尊严来自对自身价值的认同,而非他人的认可。
女士很快找借口离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徐朗适时转移话题,聊起了最近的商业趋势。
沈熹微安静地听着,偶尔与顾怀瑾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在无声中流动。
酒会过半,顾怀瑾被几位企业家围住讨论一个合作项目。
沈熹微示意他自己没问题,走到餐区取了杯果汁,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
“沈小姐是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转身看去,是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士,穿着典雅,气质不凡。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陈静,是怀瑾的前辈,看着他从小公司做到今天的规模。”
女士微笑着递来名片,
“我是做心理咨询的,也许因为这个,我对人的观察比较敏锐。”
沈熹微接过名片,礼貌回应:
“陈老师您好。”
陈静的目光柔和而睿智:
“我看得出来,怀瑾和你在一起后,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他以前来这里,总是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像一头随时准备战斗的狮子。
今天,他却愿意陪你在角落安静待着。”
沈熹微有些意外地看向远处正与人交谈的顾怀瑾,他站姿依然挺拔,但眉宇间的确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他背负了太多东西,”
陈静轻声道,
“我们都希望有人能让他放下重担,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番话让沈熹微心生感触。她想起初遇时那个冷硬如冰的男人,与现在会因为她一个笑容而眼神柔软的他,确实判若两人。
“他很强大,”
沈熹微轻声说,
“我只是恰好能给他一点安宁。”
陈静欣赏地看着她:“ humility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顺便说一句,我对你的职业充满敬意。
在我们的文化里,如何面对死亡是一门被严重忽视的功课。”
两人聊了几句关于生死观的话题,直到顾怀瑾走过来,略带惊讶地向陈静打招呼。
“陈老师,您和熹微聊得很投缘?”
他自然地揽住沈熹微的腰。
“怀瑾,你找到了一个宝藏。”
陈静意味深长地说,
“要好好珍惜!”
顾怀瑾低头看向沈熹微,眼神专注而温柔:
“我知道!”
...
酒会结束后,坐在回程的车上,沈熹微感到一丝疲惫,但心情愉悦。
“比想象中好很多,”
她靠在座椅上,
“大多数人虽然惊讶,但至少保持了礼貌。”
顾怀瑾轻哼一声:
“他们不敢不礼貌。”
沈熹微失笑:
“顾总,你这霸总语气又出来了。”
他挑眉看她:
“不喜欢?”
“喜欢,”
她坦然道,
“喜欢你在不同场合的不同样子。”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顾怀瑾转头看她,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周,‘归途’有团建活动对吗?”他忽然问。
沈熹微惊讶地坐直身体:
“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提过。”
他语气平淡,
“我想参加。”
沈熹微睁大眼睛:
“你要参加我们的团建?可是...那和你的世界完全不同。”
顾怀瑾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所以更应该去看看。
况且,我已经向你展示了我的社交圈,是时候让你带我见识你的了。”
想象着顾怀瑾
——这个习惯在顶级会议室和高级餐厅出现的男人
——出现在“归途”那种家常甚至有些简陋的团建场合,沈熹微既觉得违和,又莫名期待。
“可能会很无聊,”
她警告道,
“就是普通的聚餐和游戏,不像你们的酒会这么高大上。”
“有你在的地方,不会无聊。”
他轻描淡写地说,却让沈熹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沈熹微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想起陈静的话
——她能让顾怀瑾放下重担。
或许,爱情最美好的部分,就是能让彼此在对方的世界里,找到回家的感觉。
“那就说定了,”
她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
“下周带你去体验普通人的团建。”
顾怀瑾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荣幸之至。”
这一刻,沈熹微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进彼此的世界,不是短暂的拜访,而是长久的定居。
这种认知让她心中充满安宁,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她知道,对顾怀瑾而言,这种感觉同样珍贵。
因为当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时,那种温暖而坚定的触感,诉说着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确切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