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顾怀瑾和沈熹微相拥而眠,但两人都清醒地感知着对方的存在,仿佛都在消化白天分享的那些沉重而珍贵的记忆。
月光如水银般洒进卧室,为房间里的物件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沈熹微轻轻起身,不想惊醒顾怀瑾,但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吵醒你了?”她轻声问。
顾怀瑾摇摇头,也坐起身来:
“我还没睡着,只是在想事情。”
两人默契地一起下床,披上外衣,来到客厅。
顾怀瑾打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芒温暖而不刺眼。
“要喝点什么吗?”他问。
“茶吧,”
沈熹微说,
“安神茶。”
在顾怀瑾泡茶的间隙,沈熹微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她想起周明义先生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段缘分。
有些星星看似遥远,其实它们的光芒早已交织在一起。”
当时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现在却有了新的感悟。
顾怀瑾端着两杯茶走来,递给沈熹微一杯。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享受着这份宁静。
“你之前提到周叔
——周明义先生,说他是你的导师。”
顾怀瑾轻声开口,
“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吗?
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虽然温和,但不太表露情感。”
沈熹微微微一笑,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
“周先生确实不太表露情感,但他的内心非常丰富。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是我父母去世后的第三天。
我整个人都处于麻木状态,无法接受现实。”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回忆:
“周先生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他只是静静地陪伴,耐心地解释葬礼的每一个环节,
让我感到自己对父母的最后旅程仍有掌控感。”
顾怀瑾专注地听着,他对周明义的这一面感到好奇。
“最让我感动的是,在葬礼结束后,周先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逐渐疏远。”
沈熹微的声音充满感激,
“他定期打电话关心我的状况,有时只是简单问候,有时会邀请我去喝茶。”
“他跟你聊些什么?”顾怀瑾问。
“很多关于生命和死亡的话题。”
沈熹微回答,
“他告诉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殡葬礼仪不仅仅是对逝者的告别,更是对生者的抚慰。
通过庄严的仪式,生者能够表达哀思,接受失去,最终继续前行。”
顾怀瑾思考着这些话,想起周明义为自己父母操办葬礼时的细致周到。
当时他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完全领会周叔的用心,现在才明白那些仪式背后的深意。
“周先生还跟我分享过他选择这个行业的原因。”
沈熹微继续说,
“他的父亲就是一位传统的殡葬师,他从小耳濡目染,见证了这个职业如何帮助人们在最黑暗的时刻找到光明。”
顾怀瑾点点头,他记得周磊曾经提过,周家几代都从事与殡葬相关的工作,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周先生说,他年轻时曾经抗拒过这个职业,觉得它太过沉重和晦气。”
沈熹微的眼中闪着理解的光芒,
“但后来他经历了一次亲人的离世,才真正明白殡葬师的价值
——他们是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为人们提供支持和尊严的守护者。”
这段话让顾怀瑾想起了自己对沈熹微职业的初始偏见,不禁感到一丝惭愧。
他曾经也认为殡葬行业是“晦气”的,直到遇见沈熹微,才逐渐理解了这个职业的崇高。
“周先生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家庭?”
顾怀瑾试探性地问,
“比如他的儿子?”
沈熹微摇摇头:
“周先生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但似乎不在身边。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他,他只是淡淡地说儿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愿多谈。
我感觉那是个痛苦的话题,所以没有再追问。”
顾怀瑾的心揪紧了。
他能想象周明义失去独子的痛苦,以及谈论这个话题的困难。
“现在回想起来,”
沈熹微若有所思地说,
“周先生对我格外关心,也许是因为他失去了儿子,而我又失去了父母,我们之间有一种替代性的亲情联系。”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沈熹微一个他一直回避的事实:
“周叔的儿子...就是周磊。”
沈熹微愣住了,茶杯在手中微微颤抖:
“什么?周磊...是你的战友周磊?”
顾怀瑾沉重地点头:
“是的。周磊是周叔的独子。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对周叔怀有如此深的愧疚。
我不仅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还让一位父亲失去了儿子。”
沈熹微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震惊、理解,最后是一种奇妙的共鸣。
她放下茶杯,双手微微颤抖。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喃喃道,
“周明义先生,就是周磊的父亲...”
顾怀瑾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
“命运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沈熹微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但那是感动的泪水,而非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