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他吸入太多的肌肉松弛剂,人逐渐变得昏沉,下方操控台的工作员开始操控机器抽血提纯。
“0617号状态正常。”
“开始实验。”
一个小时后。
“0617号身体体征下降百分之七,体温迅速降低十度。”
“继续抽血。”
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
唐佛言站在单面可视的玻璃门后,仰头凝望里面,兜里就躺着她失而复得的蛛丝娃娃。
她看着隔离仓里0617歇斯底里的无声哀嚎。
她看着他身下止不住的流血,眼里包不住的血泪。
她看着他后背插满的管子里红红白白的液体来回进出,
看到一半,唐佛言微微的低垂下脸,神色阴沉沉的,双手插进了兜里。
她的指骨一寸寸捏紧柔软的娃娃,力道太大快把它生生扯烂。
幸好这次危险残忍的实验,也是有惊无险的给他挺了过去。
0617受伤过度,极度贫血,还引发了严重的副作用——神志恍惚,见人就发疯,还有自残倾向。
他开始极其厌恶身上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十根尖利异常的指甲,把脖子上面刻着的编号刺青0617抓的血肉模糊。
若非唐佛言早有经验,拼着不怕受伤全力阻止,他差点要把脖子上面的整块皮都生生的撕下来。
撕下来也没用,那串编号已是刻入血肉骨髓,会一直伴随他的终生。
从他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他就甩不掉变成怪物的命运,斩不断异化的身体。
0617想当人,但他早就不是完整的人了。
左黎是他,他亦非左黎。
被药效折磨发了疯的0617,这下除了他认可的饲养员唐佛言,再没有人敢随便的靠近他。
后来有次他发起疯实在没能忍住,竟然差点把她的整条手臂撕裂了。
除了二人初见时,这是唐佛言第二次被他亲口所伤,而且还伤的这么重。
那么聪明那么机敏的女人呀,在最危险最紧急的情况下也懂得明哲保身,及时后退的道理。
唯独面对着0617时,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各种不可控的意外,把自己置于险境。
幸而0617咬了她后,剧痛欲裂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就回想起不久前博士们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呢。
他慌忙松开嘴,脸色变得苍白,却忘记了及时的后退和道歉。
0917以为自己会得到严厉的惩罚,会看到唐佛言或失望或愤怒的眼神,可是意料之外的这些都没有。
唐佛言仅是皱着眉的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打完了他,便二话不说提着满手是血的胳膊走了,临走前还贴心的把地上滴落的血渍擦干净,避免被巡逻人员发现大呼小叫。
月余前,她才立誓保证会管好0617,这才过多久就出了意外,要是被那群老家伙知道了,肯定又要抓着机会来找麻烦。
就算0617不被销毁,也逃不过严惩,她可不想旧伤未好的饲养物又多新伤,白白增加她的工作量。
至于她嘛,嗐,不被当人看的牛马早就当惯了,一点小伤小闹算什么呢。
适当的关关小黑屋就得了。
后来一连几天唐佛言没有出现,0617就被活生生的饿了好几天,关在小黑屋里谁也没来看过他。
0617极少见的没吵没闹,乖乖的卷缩在角落,耐心等着唐佛言来接他出去。
果然,又是一天清晨,唐佛言照旧穿着一席白大褂来了,没有摆动的手臂看不出有没有包扎。
纤细柔韧如蒲草的女人逆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了进来。
“0617,你到底能不能乖乖的别再闯祸?要是还学不会听话,你就继续饿着吧,我不会再来接你出去了。”
饲养员声势咄咄的对他放了狠话,而且听起来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0617想要出去也只能忍耐妥协,咬着牙第一次认真的保证自己会听话。
唐佛言这才满意他的识相,从兜里小心掏出来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0617偷摸观察到她的手臂行动自如,白色衣袖下没有多余的痕迹,估摸着她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年轻人就是好啊,恢复力强的可怕。
多日才看到食物,饿的神魂颠倒的0617便挣扎着爬上前,用食指小心尝了一口外层粉色的奶油皮。
她以前给他带的都是葡萄味的蛋糕,这次却换了味道。
是草莓味的纸杯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