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金钱的威力实在太大了,那些人收到钱后,悲剧也变成了喜剧。
涅恩坐在丝绒沙发上,面无表情地问道:“管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身后的管家一鞠躬,“少爷,桌上有新的悲剧故事,请您过目。”
华贵的茶几上摆着几个信封。
涅恩淡然地逐一拿起拆封,而后一边唱着剧中曲,一边嫌弃地逐一扔掉。
当拆开最后一个信封时,他浑身一僵,眼里突然闪过了明显的惊慌。
因为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的那张信纸上,状似随意地又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杀害父母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涅恩——
不,欧阳满的手顿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段他努力了数年,经历了无数次心理治疗,才从脑子里扔出去的记忆,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候,一下子又撞了回来。
撞击声、惊呼声、哭嚎声。
鲜血、熊熊烈火……
然后,耳边还传来虚幻的、支离破碎的指责声。
“他们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至少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这样?”
“如果不是为了找你,他们怎么会那么晚还出门?”
“都怪你!你这个杀人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欧阳满在心里无声呐喊,眼眶红了一大圈。
演出还在继续,下一句就轮到涅恩的歌词。
可欧阳满依旧沉默着,定定地看着信纸。
乐队也不知所措地停下了演奏,整个剧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观众席里响起或大或小的议论声。
主控室内,场控眉头皱得很紧,“满哥怎么了?忘词?”
导演推门进来,“发生什么了?”
场控快速给他说了一遍,表情有些慌张,“导演,那现在怎么办啊?”
导演也有些犯难。
如果是普通配角,他直接用内线提示演员跳过这句词就好。
偏偏欧阳满是主角,接下来这段唱词还是全剧最重要的一部分。
不能跳过,也不可能跳过。
可台上沉默了这么久,观众席里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
导演握紧拳头,额头冷汗直冒。
他必须得想想办法。
再这么下去,筹备了几个月的剧本恐怕会因为这段失误而付诸东流!
噔。
一记重重的钢琴声打断了导演的思绪。
他愣了下,扭头看向乐池。
那边,黎沧正身姿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十指快速地在琴键上跳动。
节奏急促的乐曲从他指尖泄出。
每一个音节也都十分强劲,仿佛要直接捏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又像步步紧逼的诘问,不留任何情面。
听着这琴声,欧阳满倏地回了神。
这不是原本的曲子,却无比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也更符合现在剧场内的气氛。
他微微抬眸,装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乐池方向。
舞台很亮,乐池很暗。
但欧阳满偏偏知道,他和黎沧对上了视线。
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猛一个回头,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他唱道:
“你总说世界荒芜又悲戚,说我不懂别人处于什么境地。
我看了,我听了。
那又如何呢?”
每唱一句,欧阳满就向前迈一步。
尽管他眼眶通红,嗓子微哑,却还是一副高傲又冷漠的神情。
在黎沧的琴声中,他彻底和涅恩这个角色融为一体。
他就是哪怕被逼到尽头,哪怕遭遇危机,也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涅恩伯爵!
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些琐事而动摇。
所以他用手杖将管家抵到了墙角,继续唱道:
“无非是战乱和饥荒,失去和迷茫。
可金钱不一样,能消除一切悲伤。”
黎沧抬手,手指在琴键上流水般划过。
曲调又骤然一变!
变得舒缓温和,如一抹皎洁的月光。
追光灯适时地锁到欧阳满一个人身上。
欧阳满的手还在颤抖着,心上的皱纹却被这琴声渐渐抚平。
他再定了定神,缓缓回头,面朝观众席。
碧蓝色眸子里泛着泪光,和眼角红痣相互呼应。
像浮在溪水上的两朵红蓝玫瑰,视觉冲击力极强,漂亮惊人。
观众席发出一小阵压抑的尖叫。
“他们平凡又低贱,而我优雅又高贵。
只有我能拯救他们,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唱完,忽然将手中信纸几下撕成碎片,然后仰起头向上一甩!
碎片如雪般纷飞。
他眼珠动了动,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乐池的方向。
下意识地,他感觉那片暗色中,有一双棕黑色的眸子迎了过来。
他昂起下巴,朗声说出上半场的最后一句念白。
“所谓悲剧,恐怕只是你的骗局。”
眼睫翕动,眼眶中那颗泪水也随之一落。
如流星般划过脸颊。
观众席沉默了两秒钟,随后,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