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太懦弱。】
图片里,是一架看起来有些年份的钢琴,键盖上还有好几处明显的磨损。
葱白指尖抵在黑键上,黑白两色与手背上的一颗红痣相互映衬,十分和谐。
而在照片右上角,露出了一小截琴谱。
由于相机的自动对焦,琴谱的内容模模糊糊的,只能依稀看见页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欧阳满眯起眼睛,静静盯了那个图案半分钟。
一团棉花状的云朵托着三颗星星——
是星云剧院的logo。
艺术品般的手,红色的小痣,星云剧院的琴谱和钢琴。
几个条件相结合,便只剩唯一一个答案。
这人真是黎沧。
朦胧困意中,欧阳满仿佛看见屏幕上也出现了黎沧的脸。
两道英气的剑眉下垂着,嘴角也向下瘪着,眼角湿漉漉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然后,那个黎沧低下了头,委委屈屈地说:
“我总是太懦弱。”
欧阳满牵起嘴角,面上露出少许嘲弄。
一个刚在饭店里掐赵思奇的手腕,还扯着自己手腕往外走的人,居然转头就跑到微博上说自己懦弱?
演技这么好,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了。
莫名的怒火在酒精的助力下熊熊燃起。
他一下忘了他只是来拉黑的,更忘了维持成年人的冷静。
欧阳满点进了这条微博的评论,一边念叨着,一边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黎沧……你这个臭小鬼……你与其……在这里说废话……还不如……”
他迷迷糊糊地打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搓了几下,就窝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黎沧刚打开房门。
哒的一声响。
数盏间接照明灯自动亮起。
五十来平的公寓四四方方,正中央处摆着一张KING SIZE的大床。
地上铺满了毛绒地毯,乍看之下,如同一片蒲公英花田。
清冷月光越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跳到了角落的一架钢琴上。
钢琴边有一个巨大的木架,上头挂着浅蓝色的帘子,看不见里边是什么。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悦耳的琴声在房内缓缓流淌。
黎沧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
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道男声。
“下星期妈过生日,你回来吗?”
黎沧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任何笑意:“打错了,我没妈。”
男人沉默几秒,最终选择揭过这个事情,径自道:“爸也说很久没见你了,想你回来一起吃顿饭。”
“吃饭?还是配合他在宴会上表演父慈子孝?”
“……我会拦着点的。”
“算了,麻烦你转告他。”
黎沧垂眸淡淡道,“私生子并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上。”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光脚走进了浴室。
水汽蒸腾起又散去,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略长的发尾搭在肩头,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脖子的曲线滑进了凹陷的锁骨里。
他没穿睡衣,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露出精瘦的小腹和匀称的胸肌。
两道流畅的人鱼线从浴巾里头伸出来,抱住了他的腰肢。
他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就随手把毛巾甩到书桌旁的椅背上,掀开了那块浅蓝色的布帘。
架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张影碟。
每张影碟上还贴着一张张写着年份的标签,足以见收藏人的用心程度。
指尖轻柔地抚过影碟盒角,最后停在一张三年前的标签上。
黎沧打开盒子,将光碟推进机器里,墙上的电视很快就出现了影像。
人群在舞台上跃动歌唱,是音乐剧的录制版本。
舞台最中央那个人身形高挑,长相俊秀,眼尾还有一颗漂亮的小痣。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中山装,下巴却昂得高高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唱道:
“即使你们禁锢了我的身体,也无法禁锢我的思想!
我会从这里飞出去,飞向属于我的地方!”
黎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录像结束。
电视屏幕一黑,上头映出一张毫无防备的脸。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充满了温柔又眷恋的笑意。
黎沧突然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
夜色笼罩下,别墅群如同高低起伏的山峦,一路延伸至远方。
零零散散的灯光点缀在这山峦间,映衬着天上那轮孤零零的圆月。
他慢吞吞地收回眼神,随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方滑出来一条新的微博提示。
【你收到了一条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