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满抿了抿嘴,稍稍握紧了些手机。
他本就皮肤白,这么一用力,手掌关节处泛起粉色,像粉色颜料滴落水面,晕开一大片。
浓密睫毛在他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他神色愈发黯淡。
其实他也明白,尽早说出实情才是最好的自保方法。
可他既然答应过女演员,就要遵守到底。
他的沉默对黎准来说无疑是反抗。
黎准立即抬了些音量:“你应该很清楚这次事情有多严重。南七可以接受艺人不红,不会来事,但决不能接受品行不端!”
欧阳满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摇了下头,然后垂眸道:“对不起。”
“对不起管什么用?”
黎准沉下声来,不怒自威,“这件事公司不会给任何回应。但为了给大众一个交代,我已经暂停了你目前所有的工作。”
欧阳满怔了下,连忙道:“所有?我今天还有演出……”
“换人了。”黎准毫不犹豫道,“你好好反省几天。”
“等一下……”
嘟。
黎准挂断电话后,抬眸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人。
“找我有事?”
这人留着一头潇洒的狼尾发,五官深邃又英挺,气质打扮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有种独特的魅力。
棕黑色的眼瞳明亮又圆润,仿佛两颗价值连城的琉璃彩珠。
发尾随着凉风微微拂动,扫过他光洁的脖颈。
他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停他的工作?他不是那样的人。”
声音清亮,却因为暗含的怒火而低了几分。
黎准挑起一边眉毛,耸了耸肩:“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重要吗?”
对方显然被他的语气挑衅到,音量不自觉地抬高。
“当然重要!”
所谓娱乐圈,无论台上台下都是瞬息万变。
所以哪怕那个人现在被挂在热搜第一,晚些也会渐渐掉下去。
可一旦没了工作,那基本就和坐吃山空差不多,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
“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黎沧。”
黎准盯了他一会儿,慢悠悠道:“你想参加他的音乐剧,这是小事,我可以安排。但他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我只能公事公办。”
黎沧握紧拳头,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陡然松开。
他微微张嘴,低声道:“能帮帮他吗?哥。”
“听你叫我一声可真不容易啊。”
黎准来回打量着这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要我帮他也可以,有条件。”
黎沧缓缓走过去:“你想怎么样?”
黎准不答,刷开手机看了一眼,笑着拨出电话。
电话接通。
欧阳满按开家门的密码锁,闷闷道:“黎总。”
他签约南七近五年,还是第一次这么频繁地接到领导电话,实在有点不习惯。
“刚公关部门联系我,说你向记者承认自己打人了。”
“……我只是下了趟楼。”
欧阳满揉了揉眉心。
他虽然心情不好,可也不想因为网上那些事就一直唉声叹气。
原本想起来找点东西填肚子,却发现因为他常年待在剧院,家里什么食物都没有。
于是他便打算下楼去小区超市买点吃的,顺便散散心。
结果没想到刚下楼,就被几个记者逮了个正着。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春秋笔法,随意打了几个太极就赶紧溜回了家,最后连超市也没去成。
他摸了摸被饿得有些凹陷的小腹,心里又多了几分郁闷。
黎准听完来龙去脉,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道:“事情平息前,你禁足。”
“为什么?”
黎准置若罔闻,凉凉道:“如果再节外生枝,你等着被雪藏。”
“不是……”
通话结束。
欧阳满看了眼瞬间黑下来的手机屏幕,揉了下额角。
怎么连门都不让出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忧郁地闭着眼倒进了沙发里。
沙发是雪尼尔绒的云朵沙发,软绵绵地将他团团裹住。
乌黑的卷发陷进布料里,沿着云朵状的纹路散开,像把白云都涂成了乌云。
衣摆因背部弓起而微微向上卷着,腰后三颗小痣随之若隐若现。
手机嗡嗡振动几下。
拿起来一看,是微信跳出来的新消息。
过去不到一小时,未读小红点已经飙上了三百多。
可他回完谢家淇和尤茜的消息后,就已经有点疲于应付了。
他确实习惯于隐藏自己,但不代表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一个一个地回‘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他现在肚子空空,心里却装了太多事,身体和心灵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欧阳满调整了下姿势,正打算就地再睡会儿,晚点起来点外卖,倏然感觉到手机又震起来。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半只眼睛,看见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新通知。
【@冷藏凌晨回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