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满愣了下,笑容淡了几分:“你还认识外公外婆啊,他们现在……等一下,你头发怎么了?”
他说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头顶的位置。
那边,马尾辫向上翘着,发根的位置翻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的网状纱。
纱网和盼盼的脑袋是分开的,两者中间还有一层发丝。
只是那层头发很薄很细,稀疏得几乎可以清晰看见头皮。
盼盼眨眨眼,随后慌慌张张地要抬手去盖住脑袋。
但是她手上还夹着各种仪器,线路随之一扯,发出一阵哐当的声音。
“别弄了,你小心。”
欧阳满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柔声道,“盼盼不想让舅舅知道吗?”
怪不得盼盼之前在电话里说。
她以后也想扎辫子。
盼盼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妈妈说舅舅会担心。舅舅平时工作很辛苦,不可以总麻烦舅舅。”
欧阳满牵起嘴角,替她弄好了假发:“没事的,盼盼什么样都是最可爱的。”
“舅舅,你不要告诉妈妈你知道了哦。”
“好,我们拉钩保密。”
欧阳满微笑着,伸出尾指和她隔空拉钩。
后来等盼盼重新睡下,已经是近凌晨三点。
尤茜被她吵得不轻,躺到看护病床上就瞬间睡了过去。
欧阳满难得的没什么睡意,慢悠悠地坐到了角落的椅子里。
病房里的窗帘正开着,月光从外头洒进来。
房内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地上的影子在随风摇晃。
悬了一整天的心倒是终于定了下来。
欧阳满摸出手机,微信里没什么新消息。
小号那边,和黎沧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的一个话题。
他随便回了句,没想到几秒后,手机竟然震了下。
傻逼恋爱脑:这么晚还不睡?
W:在医院,刚忙完。
黎沧的眼睛眨了眨。
车内顶灯没开,光线昏暗,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在他脸上打出白白绿绿的光。
他看看正前方这栋耸立在夜幕中的人民医院,又看看微信里的消息,心里闪过一丝丝疑问。
但他也清楚这种疑问很没道理。
世界这么大,每天去医院的人那么多,有重合很正常。
黎沧晃了晃脑袋,快速打字回复。
12-3:生病了吗?那更应该好好休息!
欧阳满无意识地笑了下,在回复里输入:“不是我,是我外甥女,她……”
手指骤然停在空中。
他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下意识动作而感到吃惊。
倒不如说,是为自己对黎沧的不防备而感到吃惊。
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的家庭情况。
包括经纪公司,包括谢家淇。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基本都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由他自己说出来,多少会有些卖惨的嫌疑。
所以这么一想,在网上和网友倾诉一下,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对方不认识你,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故意给你下绊子。
只是这个网友恰好是黎沧罢了。
欧阳满说服了自己,继续打起字来。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还是挑拣了一些,只大致讲了尤茜和盼盼的事情。
说尤茜的前夫有多过分,家暴酗酒无恶不作,竟然还企图复婚。
说盼盼有多爱漂亮,现在却因为化疗开始掉头发。
聊着聊着,又到了深夜。
欧阳满突然在想,再这么熬下去,明天他们俩的嗓子都得哑。
黎沧在微信里狂发小狗哭哭表情。
欧阳满失笑,正要再打字,就见聊天框里多了条足有六十秒的长语音。
他把音量调到最小,点击播放。
悠扬的钢琴声即刻飘散开来。
W:这是什么?
傻逼恋爱脑:这是我想送给他的歌。
W:……
W:给我听这个干什么?
傻逼恋爱脑:音乐可以治愈我,我希望它也可以治愈你。
欧阳满动作一顿。
心头似乎有某个地方裂了一道口子。
却不是被撕裂的疼,而是某种很陌生的,像被什么融化了一般的怪异感。
琴声还在小声地继续。
整体曲调十分舒缓,但包含了大量的反拍,在无形中加快了曲子的节奏。
仿若有一座火山藏在平静的海面下,时刻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从音乐角度谈,欧阳满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黎沧作为专业人士,再差的作品也好于普通人的水平。
但从网友,或者说朋友的角度谈,欧阳满真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揉了揉眉心,无声叹了一口气。
W:我想问你个问题。
傻逼恋爱脑:什么?
W:如果他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也要继续下去吗?
黎沧没立即回复,而是微微抬起眼眸,透过车窗望向天边。
灰白色的云层绵密,不动声色地啃噬着天空和山峦。
而有一轮新月,就缀在树影和云团中间。
那月亮很远,很小。
弯弯的,尾巴尖尖的。
微光洒下来。
照亮了欧阳满的鼻尖。
他们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一起看着同一个月亮。
手机震了两下。
傻逼恋爱脑:我会的。
傻逼恋爱脑:人喜欢月亮,本来就和月亮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