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淇耸了耸肩:“那你找我干什么?”
欧阳满坐在他旁边:“和我换个房间。”
声音像做贼似的,又虚又轻。
“怎么?”
谢家淇一挑眉,“又不想和他一起住了?”
欧阳满摸了下鼻子:“……什么叫我想和他住。”
“我都看见了,那根签是你自己掰断的。”
谢家淇笑起来,也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和黎沧到底什么情况?之前还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现在他还给你夹菜了?”
“……”
欧阳满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这事没办法细说,说了也说不清。
他只好抿了抿嘴,又挠了下脸颊,难得的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方一策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有什么情况,快给我分享分享。”
谢家淇笑着起身,要去关摄像机:“我和你说啊,今天上午……”
叩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了。
谢家淇动作停下,应道:“哪位?”
“淇哥,是我。”
谢家淇回头看了眼欧阳满:“小黎老师啊,怎么了?”
欧阳满若无所觉,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门外安静了两秒。
“没事。”
黎沧的声音又响起。
谢家淇憋笑:“哦好,你早点休息。”
方一策倒是笑得肆无忌惮:“三、二……”
“淇哥,你有看见欧阳老师在哪吗?”
“噗……”
谢家淇不小心笑出声,连忙捂住了嘴。
欧阳满皱起眉头,投过来的目光满含警告。
他慢吞吞地做口型道:“不、在。”
“他在这,门没锁,进来吧。”
却是手机里的方一策大声应了黎沧。
欧阳满怔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房门方向。
下一秒,门果然被推开了。
属于走廊的灯光投射进来,与房内的白光瞬间融为一体。
而后,一道身形横亘在中央,切分开两边光线,在地上打下长长的影子。
他长发柔顺垂落,一身纯黑色的T恤短裤和拖鞋。
周身没了白天那冷冽的气质,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黎沧看见欧阳满时,双眼亮了一瞬。
可他在看清屋内两人的姿势之后,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门把手。
房间内的沙发足有两米长,欧阳满和谢家淇却非得挨着坐,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厘米。
欧阳满的衬衫衣领又正敞开着,精致的锁骨和胸肌都清晰可见。
一双长腿交叠,裤腿稍微向上卷了几寸,露出一小截又白又细的脚踝。
欧阳满瞥了旁边一眼,不明白谢家淇为什么突然靠过来。
他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下,对上黎沧的视线:“小黎老师找我有事?”
黎沧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心情一下阴转多云。
“刚才小蔡联系我,说我们还要录一些睡前准备的素材。所以我想来问问……”
黎沧抿了抿嘴,缓缓抬眸看向欧阳满:“欧阳老师什么时候回房间?”
他整个人都是背光的,再加上长发遮着脸颊,脸上有大片阴影。
但他眼睛很亮,仿若水波在月光下摇晃。
欧阳满愣了愣神,发觉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悄无声息地,将他团团裹住。
拒绝的话仿佛也被裹住了。
嘴边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知道了,现在回去。”
黎沧嘴角微扬,眼睛顷刻间再亮几分。
回去。
他也用了回字。
仅仅这一个字,就比天籁还动听。
谢家淇挥着手送欧阳满出门。
欧阳满不远不近地跟在黎沧身后,抬眼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
回房后,两人在摄像机底下收拾了一通行李之后,就把摄像机关掉了。
欧阳满趁黎沧不注意,快速将祈愿牌掏出来,塞进了行李箱里。
然后习惯性地想直接解扣子的时候,忽然听见哐当一声。
他循声看去,发现黎沧正捂着脚蜷缩在床上,显然是在哪里踢了一脚。
欧阳满眨了眨眼:“小黎老师怎么了?”
“没、没事……”
黎沧又把自己往里卷了一些,背对着这边。
长发顺着后脑勺垂落,柔软地散开在雪白的床单上。
莫名地,欧阳满看出他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他僵硬的脊背。
也或许是因为那红得过分的耳尖。
欧阳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手指从纽扣上挪开,转而去摸了摸鼻子。
“那小黎老师……早点休息。”
“嗯。”
黎沧轻轻点头,耳朵边的头发也在晃来晃去。
空气中升起片刻沉默。
“……我去洗澡了。”
欧阳满一把捞起换洗衣服,低着头大步走进浴室。
浴室门被关上。
门内人揉了揉眉心。
门外人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脸颊。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内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床头柜上一盏台灯。
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对天生体热的欧阳满来说刚刚好。
但黎沧床上,人和被子都缩成了一小团。
很唐突地,欧阳满想起了之前两次被黎沧拉住手腕,还有拍定妆照时不小心搂了他的事情。
柔软的。
有些微凉的触感。
欧阳满想了想,找到空调遥控器,往上调了两度。
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一切,欧阳满回到了床上。
睡意瞬间席卷而来。
欧阳满悄悄打了个哈欠,准备再看会儿手机就睡觉。
可是屏幕一点亮,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傻逼恋爱脑:他也躺下了!好近好近,我要不能呼吸了。
傻逼恋爱脑:我要不要该趁这种时候说点什么?
W:……别说了,该睡了^ ^
傻逼恋爱脑:也是。
傻逼恋爱脑:他刚才好像调高了空调,会不会是怕我冷?
傻逼恋爱脑:[小狗偷笑.gif]
欧阳满无奈地勾起嘴角,转过头去看了眼另一张床。
台灯的亮度不高,只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而一米之隔的地方,正亮着比台灯还刺眼的白光。
这团光芒从细碎的发梢间透过来,如同一只只萤火虫。
忽然,那团人影动了动。
欧阳满心头一惊,连忙就地按熄屏幕,合上眼睛装睡。
几秒后,黎沧那边传来被褥掀动的声音。
他要起来?
还是单纯的翻身?
欧阳满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然后看见黎沧走向浴室的背影。
他正光着脚,脚板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短裤裤管下的小腿肌很匀称,踝窝凹陷却不夸张,连接着微微泛红的脚跟。
咔哒一声,浴室门关上了。
几秒后,里头的水声响起,接着又停。
在浴室门打开前,欧阳满故技重施,再合上了眼睛。
然后,直到听见黎沧那边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吞吞地睁开双眼。
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他骤然有种自己在做贼的感觉。
可明明只是玩个手机而已。
真是莫名其妙。
微信里又来了新消息。
傻逼恋爱脑:对了,你微博号还在用吗?
W:最近太忙没怎么看,怎么了?
傻逼恋爱脑:好像被盗号了,发了好几条广告。
W:我上去看看。
自从和黎沧加上微信,欧阳满就基本不怎么看江万树那个微博号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为了转夏亚盈的微博,他切成了带V大号之后,就一直也忘了换回去。
没想到居然被盗号了。
欧阳满打开微博,给江万树改了个密码,页面一转,成功登了进去。
其实他原本打算登上来,把广告删了就睡的。
可首页时间流里刷出来的东西,实在有点离谱——
【扯住珠链的力度很轻,可你还是会因为惯性而微微抬头。如果我这时候再顺势将手指塞进你嘴巴里,你会瞪我吗?咬住我也可以。】
【哥,会议桌特别大,也很凉。你坐上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发出声音,我好像忘了关门。】
【好想亲自数一数你身上究竟有多少颗痣。】
欧阳满:“……”
这都是什么东西?
黎沧究竟在发什么东西?
他将手机一把倒扣在床上,耳朵瞬间如火烧一般灼热。
说实话,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他真的对这些文字无所谓的。
毕竟黎沧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喜欢的人有触碰欲望,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也非常能理解。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另一个主角是自己。
而且写这些东西的人……
就躺在他旁边的床上。
两人的呼吸声轻轻交织,让欧阳满的脑子似乎也热了起来。
心跳声在羞耻感中愈演愈烈,那些文字似乎都带上了黎沧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欧阳满用被子捂进耳朵,只留半颗海藻似的脑袋在外边,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琴房、化妆间。
舞台、更衣室。
梦里,无数个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四四方方,回荡着优雅的钢琴曲。
地上铺满了毛绒地毯,看起来足有三十来平。
清冷月光越过落地窗洒进来,跳到了角落的一架钢琴上。
钢琴边有一个巨大的木制书架,上头还挂着浅蓝色的帘子,看不见里边是什么。
欧阳满一步步踩过纯白色的地毯,好奇地向那边走去。
脚侧边因重力而泛起一圈淡红,如同一条红鲤,轻巧地在芦苇间游荡。
欧阳满停在书架前,伸手捏住布帘一角。
而就在他掀开布帘的前一刻——
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