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却看不出这些,只觉得大失所望。
他肯来,全因听说这货曾是日啖二人的猛兽,才愿意平生第一次来这又脏又臭的猪圈。结果就见个扮石头、吃泔水的玩意儿,恶心得他真想扭头就走。
那两头猪其实已经吃饱喝足,只是因为被冒犯而不依不饶,对着大猫又扑又咬又叫。
大猫不管那么多,闷头拼命舔食最后的剩渣,直至把食槽舔得光洁如新。又“噌”地跃回墙角。
群猪竟同仇敌忾,围上来对着它疯狂嘶叫。大猫只将耳朵死死耷拉下来,紧扣耳孔,纹丝不动,再次化为一块“石头”。
看着群猪无休止的狂嘶乱咬,文王眼泪都掉下来了:“它究竟怎么活下来的?”
落泪之余竟冒出一丝得意:“我究竟是怎将一只猛虎教化得忘了自己是虎的?这岂不可以写进新教案?”
正当他疑惑大猫的生存之道时,大猫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给出了答案——
它放了一个极其夸张、悠长、且恶臭滚滚的屁,成功将群猪驱散!
猪个个把鼻子抵在圈墙上,一动不敢动,生怕漏进一丝臭气。
恶臭滚滚而来,文王忙掏出二十三夫人送的香帕捂紧鼻子。
雷震子当场就跑没了影。
文王叹气:“得,这事指定黄了。”
不料片刻之后,雷震子去而复返,手里竟抡着把大砍刀!
原来他是气不过,去找武器了。
他蹦上猪圈栏杆,举刀想跳,又犹豫了——底下全是猪屎,这一跳,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彻底化为淤泥”?
能不能找个干净地儿落脚,好全身而退?
他瞅了半天,断定:“全身而退不难,但全身是屎难免。”
就在他一心替虎出头却骑虎难下时,那群欺软怕硬的猪竟吓得齐齐跪倒,浑身筛糠,屎尿齐流。
大猫此刻却突然跳出来,拦在雷震子面前,尾巴有气无力地左右甩动(溅起些不可名状之物),分明在说“别”。
雷震子总算找着台阶下——“哼,要不是给大猫面子!”
大猫喜滋滋地:“我面子有这么大?”
雷震子关注的却是另一个细节:大猫尾巴甩来甩去,溅起来的……特么都是屎啊!
“呕——”
文王在一旁看得感慨万千:“没想到啊,我不仅教化了猛虎,还把它教成了懂得宽恕的‘圣人’!”
心里暗爽:“我怎么这么了不起?”
回头再看雷震子,不由面色灰暗:“能教化老虎,怎就教化不了这小子?这无法无天的模样——哼,吃了文王奶了不起吗……”
“……哈,可不就是了不起吗?”
文王想着想着,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大猫被洗了九遍才带过来——
原计划洗三遍,但雷震子捂着鼻子验收两次都没过,只能洗三次,每次三遍。
雷震子捏着鼻子最后问:“玩不玩得起?会不会急眼?”
大猫眨巴着大眼睛,尾巴左右拍拍地,意思不会急眼。
雷震子:“行吧,那就试试吧。”
大猫尾巴竟高高翘起,尾巴尖冲下勾了两下,像是点头。
雷震子一把抓住大猫松松垮垮的皮囊——瘦得可怜,皮包骨头,中间跟塞了空气似的。他抡着大猫转了两圈,大猫嗷嗷叫,但听着居然是坐过山车那种爽叫。
雷震子一撒手,大猫像炮弹一样射上了天!
这回它反而不叫了——在半空中眯着眼,居然还优雅地托着腮(松垮的腮帮子在风里直抖),来了个720°转体。
雷震子飞身接住,哈哈大笑:“好玩!”
接着他把大猫往前用力一扔。没想到,大猫那皮和骨头之间的空气鼓成了气囊,让它像充满气的气垫船一样“噗嗤噗嗤”地滑行!
雷震子欢呼一声,蹦到虎背上:“喔——哈——!”
滑行速度飞快,动力十足!竟在君属大院“冲”了一圈!
“好!就你了!”雷震子跳下来,大声宣布。
文王激动得老泪纵横——终于找到了天命之选!
霎时间,所有人员——二十四宫夫人与王子们——不知从何处突然涌现,热烈的掌声几乎将大猫震出脑震荡。
人们热情地握手、拥抱、四周响起“咔嚓”声、镁光灯、话筒、花环、尖叫……
大猫受宠若惊,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奔涌,开始打腹稿准备发表感言了……
多少年了,从未有人如此重视过它。
它一下子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情绪激动之下,一个没控制住,做出了一个让它后悔终生的举动——
它悠然地、放了一个悠长、洪亮、且极具杀伤力的大臭屁……
真的悠,真的响,真的臭。
众人齐声尖叫,瞬间跑得没影,就剩一地跑掉的鞋——
只有文王屹立不动,用二十三的香帕紧捂口鼻,对大猫露出宽厚的微笑(不露齿笑,露齿怕进臭味。)。
过了好半晌,远处灌木丛里探出个脑袋——
雷震子捏着鼻子大喊:“爹弟!你那块儿味儿散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