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君属大院,雷震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周国百姓平和而幸福,且彬彬有礼,处处一派祥和景象。
最让雷震子感到亲切的是,每个须发茂盛的男人都梳着胡子辫子。
辫子的款式五花八门,其中竟也包括了他给爹弟梳辫子进化过程中的几种形状,连那些失败的实验品,也都完好地保存在了民间。
然而,他们的出现,给这片祥和的气氛投入了一丝不安,犹如一颗石子掷入平静的湖面。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简直从未有人见过这般漂亮的男孩,却像个贼似的东张西望。
这本身就已足够引人注目。何况他还骑着一只……
“大老虎?!啊——太可怕了!妈呀!大老虎——”
人们的汗毛瞬间倒竖,一句话冲至嗓子眼,几乎要脱口而出——
“快跑啊,大老虎上街啦!”
尚未出口,忽觉不对——周国人的正义感哪儿去了?
——“打老虎啊!大老虎吃小孩儿啦!好漂亮的小男孩儿啊!”
仍未能出口,又觉不对——那小孩不就好端端坐在虎背上,还在东张西望么……
——“快救人啊!大老虎绑架小孩儿啦!”
还是感觉不对……
这大老虎走得规规矩矩,那小孩却不安分,时不时拍拍虎头,拍拍虎屁股……
——莫非是小男孩绑架了老虎?
可怜的周国百姓,几近精神错乱……
幸而一旁马车上的大胖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不住解释:
“不是老虎,是大猫……得了巨猫症。大猫,叫一声?喵——”
大猫在一旁应和,粗着嗓子发出一声“猫”——那“喵”里的“咪”音,它死活发不出来。
“还在变声期,声音有点儿粗。您也听到了,它在自我介绍呢——猫……”
是猫,肯定是猫。不然呢?
谁见过这么听话的老虎?
“幸好刚才脚软没跑!”
“幸好反应快没喊出来!”
“不然真是笑死个猫了!”
人人都在后怕。
很快,一路解释得口干舌燥的吴不知想出了省事的法子——给虎脖子上挂了块大牌子。
没错,就是游街示众的那种。
牌子做得极大,从虎下巴几乎垂到地面,生怕人看不见上头的大字:
“大猫——巨猫症患者”。
人们远远看了,反而驻足观望,不禁叹息:“好可怜的一只猫……”
甚至有人掏出银钱……
吴不知竟真收下了。
好不要脸。
然而——人好骗,动物却不好骗。
它们不识字,看不懂那劳什子牌子,基因里却刻着对老虎的深深恐惧。
尤其是路上的马,远远就惊了。
表现分两种:
一种掉头就跑,跑出生命时速;
一种当场瘫倒,附带口吐白沫。
主人在旁喝骂。
“没出息!是只猫!牌子上写着呢!没文化真可怕!”
“你看人家马车上的马,病病歪歪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国百姓就是淳朴,总从自身找原因,毫不怪罪这虎头虎脑的猫。
——“唉,怎怪得出口?人家也不想长成这样。多可怜的猫……”
他们岂知,吴不知那匹马早已屁滚尿流过三轮,肠胃清空,四腿乏力。
——本是百里挑一的骏马,这才走得病病歪歪。
接下来令人瞠目的是——吃饭。
——两个人点了二十人的饭菜!
店家接过吴不知递来的银子,虽满心欢喜,却不忍道:
“这位壮士,即便您饭量大,只怕也吃不下这许多。浪费了可惜,侯爷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说到此处,店家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辫子,那姿势神态,竟与文王像了十足十,显是文王的忠实拥趸。
“这您就别管了,只管上菜。另请帮我把马喂好草料,那大猫就……先不管它。”
满满一桌菜层层叠起,两人却都憋着不动。
菜上齐了,吴不知对小二挥挥手:“去吧,门帘放下,莫偷看。”
店家一边拨算盘一边听小二嘀咕:
“那胖子虽魁梧,却也是常人,怎吃得下这许多?莫非是食神降世?真想去偷瞧一眼……”
老板到底沉得住气,一指门外马厩:
“还不快去喂马?哎,那大猫呢?快去找找,这可怜的猫……”
谁能想到,与此同时,溜开的大猫正制造着更大的麻烦……
※ ※ ※
大猫独自溜达到了西瓜地里。周遭地里,独这一片还留着瓜。
时已中秋,西瓜早成了稀罕物。这瓜主颇有经济头脑,特意留了整块地的“末藤瓜”,盘算着这几日上市卖个高价。
也是被逼无奈——三十好几还未娶亲,就指望着这笔钱呢。
大猫何曾见过这许多西瓜,兴奋得一头扎进去,再没抬头——直至所有的瓜、藤、叶尽数消失,只剩一片空地。
瓜农来了——他就睡在田边高架的棚屋里,不敢整宿安眠,只眯一会儿便下来转一圈,严防有人偷他赖以娶亲的宝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