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致远带来的会议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项目组内部的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
陆延舟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了个短会,显然是在部署应对周致远方案潜在风险的策略,以及进一步加固自身方案的技术壁垒。
沈墨卿也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周致远那条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毒蛇,既然已经亮出了獠牙,就绝不会轻易退缩。
她所在的投行作为合作方,项目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投资评估和收益。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各种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报告中,试图更全面地评估两个技术方案的长期价值与风险,为后续可能的决策提供更坚实的依据。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是她对抗不确定性的唯一武器。
等她再次从文件中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夜色浓重,办公区的灯光也稀疏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宿主,距离“共进晚餐”任务最终时限,还剩15小时37分钟。】
小爱冰冷地播报着倒计时,像最后的通牒。
沈墨卿烦躁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晚餐!晚餐!
这个任务像鬼魅一样如影随形。
周致远的出现已经让局面够复杂了,这个该死的系统还在不断给她施加压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打算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顺便……看看某个办公室的灯是否还亮着。
不出所料,当她端着空咖啡杯走出办公室,望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 corner office 时,门缝下清晰地透出明亮的灯光。
他果然还在。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有对同为公司牲畜(虽然级别不同)的些许“同情”,有对他应对周致远压力的理解,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或许,只是因为这层楼里,只剩下他们这两个还在燃烧自己照亮KPI的孤魂野鬼?
在茶水间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她看着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次目睹陆延舟对着咖啡机束手无策的情景。
那个生活九级残废的天才总裁……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当她把滚烫的咖啡端回自己办公室,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只吃了一半、早已冷透的外卖三明治时,这个念头变得更加清晰。
她几乎能想象出陆延舟此刻的状态——专注于工作,完全忘记饥饿,或者干脆觉得吃饭是浪费时间。
林凡可能已经下班,或者被他派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以他那“生活废柴”的属性,大概率不会自己主动去找吃的。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这不是系统任务。
没有任何提示音要求她这么做。
这甚至不符合她一贯“感情影响搞钱速度”的信条。
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或者说,基于新发现的“同理心”驱使下的行为。
她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可能怕黑),目睹了他面对竞争对手的压力,也清楚他生活上的“低能”。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让她无法再纯粹地用“攻略目标”的眼光去看待他。
沈墨卿站在办公室中央,内心进行着短暂的天人交战。
理性在警告她:
沈墨卿,你在做什么?
这种多余的关怀毫无意义,只会让你显得软弱,甚至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戒备。
别忘了你的目标,是完成任务,保住工作!
但另一种更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声音在说:
只是顺便。
就像同事之间,看到对方加班,顺手带杯咖啡一样普通。
对,就是这样,仅仅是基于基本人文关怀的……同事之谊。
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商业决策。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个几乎没动过的、包装完好的三明治
——这是她晚上让助理点的轻食套餐里的另一份,金枪鱼全麦三明治,健康、饱腹,不会显得太刻意或暧昧。
接着,她端起那杯刚刚冲好的、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她记得他似乎喝黑咖?),朝着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走廊空旷而安静,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脑中反复排练着说辞:
“陆总,看你还在加班,顺路多带了份三明治和咖啡……”
不行,太刻意。
“助理点多了一份,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