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汇报完正事,语气略微迟疑了一下,
“刚才……楼下前台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陆延舟头也没抬,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表示他在听。
“周致远……派人给投行部的沈墨卿总监送了一束玫瑰花。”
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平静,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陆延舟翻页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
“她收了?”
“沈总监当场就把花放在前台了。”
林凡立刻回答,并详细复述了沈墨卿当时的话,
“她说,‘送错了,或者周总手滑。’还让前台把花处理掉,或者美化环境。”
汇报完毕,林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陆延舟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比平时更冷冽了几分。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过了足足一分钟,陆延舟才收回目光,看向林凡,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安保部,以后周致远那边的人,没有我的亲自批准,不许放上来。尤其是,”
他地眼神锐利,
“接近投行部所在楼层。”
“是,陆总。”
林凡心中了然,立刻应下。
他跟在陆延舟身边多年,太清楚老板这种看似平静下的不悦了。
周致远这一招,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碰了一鼻子灰,连带着访问权限都被收紧了。
林凡退出办公室后,陆延舟重新拿起文件,却发现自己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沈墨卿的处理方式,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她特有的“毒舌”(手滑?),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她的智商和性格,不可能看不出周致远那点龌龊心思。她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但是……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致远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脸。
那个人,像一条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
他这次把目标对准沈墨卿,是想试探什么?还是单纯地想给他添堵?
想到沈墨卿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这种骚扰,一种陌生的、被称为“不悦”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这种感觉,比他面对周致远在商业上的任何挑衅,都要来得更直接,更……难以忍受。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林凡:
“上午和沈总监那边关于B子项目的进度会议,提前半小时。”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不仅仅是项目进度。
沈墨卿接到会议提前的通知时,刚审阅完陈凯文送来的报告。
她对此并不意外,陆延舟的工作节奏向来紧凑且充满变数。
当她拿着准备好的资料走进陆延舟公司的会议室时,发现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林凡也在旁边。
“陆总。”
沈墨卿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态度专业而疏离,仿佛早上那场玫瑰风波从未发生过。
陆延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但她神色平静,眼神清亮,除了惯有的冷静,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开始吧。”
陆延舟收回目光,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内容围绕着B子项目的技术难点和市场推进策略展开。
两人都是极致理性的工作机器,很快便沉浸在对数据和逻辑的探讨中,思维碰撞,火花四溅。
之前的那些微妙情绪,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会议室门外。
然而,
在讨论到一个关键的技术参数时,陆延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他瞥了一眼,是林凡发来的,内容是关于周致远公司最近的一些异常资金流动。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一直专注于他反应、以便随时调整汇报重点的沈墨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她停下了正在讲解的PPT,看向他:
“陆总,是这个数据有问题?”
陆延舟抬眼看她,她的眼神纯粹而专注,只有对工作的认真,没有半分杂质。
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周致远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可笑和卑劣。
“没有。”
他语气平稳地回答,
“数据没问题。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沈墨卿能感觉到,陆延舟周身那股冰冷的气压,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是因为那条消息吗?和周致远有关?
她没有问,只是将这份观察默默记在心里。
在后续的讨论中,她更加言简意赅,直击要害,力求用最高效的方式结束这场明显气氛不太对劲的会议。
会议结束时,陆延舟合上笔记本,状似随意地开口:
“周致远那个人,行事没有底线。”
沈墨卿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陆延舟的目光与她相接,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怀疑,只有一种清晰的告诫:
“以后遇到类似今天早上的情况,不必理会。
如果他有进一步的骚扰,直接告诉林凡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但沈墨卿听懂了。
他知道了,而且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站在她这一边,并提供了明确的解决方案。
一股微暖的细流,毫无预兆地涌过心田,驱散了早上因为那束玫瑰而带来的所有憋闷和厌烦。
“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静,
“谢谢陆总提醒。我会处理好的。”
她不会依靠任何人去“处理”自己的麻烦,但他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强有力的支持。
离开会议室,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走廊上,沈墨卿的心情有些复杂。
有对周致远阴魂不散的厌烦,有对陆延舟那句提醒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周致远的“礼物”,像一声突兀的警钟,敲碎了她昨夜以来那些不切实际的恍惚。
提醒着她,她所处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月光和红酒的浪漫童话。
这里依旧是战场,充满了算计、竞争和明枪暗箭。
而她和陆延舟之间,那些悄然滋生的、超越“项目”范畴的情愫,是否经得起这些外部风雨的考验?
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代表的又究竟是什么?
是她在“演技”上的成功,还是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真实的心动?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找不到线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无论周致远想做什么,她都有能力,也必须靠自己,去应对和解决。
只是,
在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
陆延舟那句“不必理会”,听起来……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