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多亏了您,沈总监。要不是您……”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沈墨卿接过水杯,摇了摇头:
“没什么,换做任何人都会那么做。”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一直这样?”
她问得含糊,但林凡听懂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陆总他……很多年前,好像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具体我不清楚,但他确实很排斥密闭黑暗的空间。
平时坐电梯都没事,但像今天这种突发故障……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反应这么大。”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沈墨卿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区,陆延舟的禁区,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更痛。
她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和心疼,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坐在客厅那张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坐起来并不算舒适的沙发上,小口喝着水。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极简挂钟指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仿佛在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陆延舟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带着褶皱和冷汗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
头发似乎也随意地整理过,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感。
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战斗。
他看到坐在客厅的沈墨卿,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复杂难辨。
有尴尬,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类似于感激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厨房,背影挺拔却难掩倦意。
沈墨卿看着他挺拔却难掩倦意的背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关切,也有无奈。
陆延舟打开橱柜,取出茶叶罐,动作有些生疏地开始烧水,洗杯,泡茶。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点笨拙,与他处理工作时那种行云流水的精准截然不同。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增添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
不是给林凡,也不是给他自己。他停在她面前,将那只冒着袅袅白气的骨瓷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杯中茶汤清亮,色泽温润,几片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喝点热的。”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平淡得近乎生硬,听不出什么情绪,“安神”说完这二个字,
他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看她,转身便走向了客厅另一侧的阳台,
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融入了窗外的夜色里。
沈墨卿怔怔地看着茶几上那杯突然出现的热茶。
所以,他刚才在厨房里那番不算熟练的忙碌,是为了给她泡这杯茶?
为了……安神?
是因为看出她也受了惊吓?
还是为了……回报电梯里她那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并无实际作用的安抚?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
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带着茶叶特有的、清冽微苦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杯茶,和他之前记住她不吃香菜一样,突如其来,又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任何刻意的表示,甚至带着他特有的、近乎笨拙的别扭。
但恰恰是这种不带任何“攻略”色彩、剥离了所有表演成分的、最原始本真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浪漫都要深远。
她缓缓伸出手,捧起那只温热的杯子。
瓷壁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流淌进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心口的位置,熨帖着那颗因为方才的惊魂未定、因为他骤然靠近又疏离、因为那该死的+8%而一直躁动不安的心脏。
她低下头,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小啜了一口。
微烫的茶水流过喉咙,带着一丝清苦,回味却带着甘醇。很普通的茶。
或许比不上她平时喝的任何一款精品。但这一杯,却好像……格外不同。
她抬起头,望向阳台的方向。
玻璃门隔绝了声音,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影,倚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灯火,指间似乎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孤独,又沉重。
沈墨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心底的那片柔软,仿佛被这杯茶的温度一点点融化。
【叮咚。心动值+2%。】
小爱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沈墨卿连一丝心虚或分析的情绪都没有了。
她只是静静地捧着那杯茶,感受着那真实的、熨帖的温度,以及心底那片无法再自欺欺人的、悄然滋生的柔软。
救援之后的这杯热茶,喝的何止是安神。
分明是……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