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荡安静的公寓,沈墨卿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微妙的亢奋。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庆功宴上陆延舟那道沉静专注的目光,他挺身而出时冰冷话语下的维护,露台上无言的并肩,以及……车上那一路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体贴。
调低的音乐,升高的温度,放倒的座椅,还有那条带着他清冽气息的羊绒毯。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般在她脑中清晰回放,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如梦境的质感。
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开启过的红酒和一只高脚杯。
想了想,又将另一只空杯也拿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去想为什么多拿一只,只是顺从了那一刻的心意。
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拧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角落里撑开一小片安宁的区域。
她端着酒杯和酒瓶,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初夏的夜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凉,拂过她裸露的肌肤,驱散了从宴会厅带回来的最后一丝燥热。
城市的喧嚣在脚下沉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零星点缀着几颗寂寥的星子。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刚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尚未在舌尖完全化开,隔壁阳台的灯,也“啪”地一声亮了。
沈墨卿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那道不算太远、却泾渭分明的间隔,看到了那个刚刚才在楼下分别的身影。
陆延舟也换下了西装,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动作有瞬间的停滞,视线隔着夜色,与她遥遥相撞。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本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沈墨卿看着他那边的灯光,看着他被光勾勒出的挺拔轮廓,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又异常清晰地跳动着。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压过了惯有的冷静和矜持。
她的脸有点漫红,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那瓶红酒,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动作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期待。
陆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神情。
但沈墨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酒瓶上,然后,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像一根被逐渐拉紧的弦。
就在沈墨卿以为他会无视,或者干脆转身回屋,准备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时
——陆延舟动了。
他转身,走进了屋内。
沈墨卿的手臂缓缓垂下,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苗,仿佛被夜风吹得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准备收回目光,独自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和失落。
然而,下一秒,陆延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阳台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杯。
不是精致的高脚杯,就是喝水用的那种直筒玻璃杯。
他走到栏杆旁,目光再次投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空杯,示意性地朝她这边举了举。
这个动作,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与他身份不符的粗粝感。
却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所有的犹豫和距离。
沈墨卿愣住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莫名欢欣的情绪,如同细小的泡沫,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重新举起了酒瓶,隔着那一米多宽的距离,微微倾斜手臂。
暗红色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稳稳地,注入了他手中的玻璃杯。
液面在杯中上升,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倒酒,她也看着酒液落入他的杯中。
没有言语,只有动作的衔接,和目光无声的交汇。
倒了约莫小半杯,沈墨卿停了下来。
陆延舟收回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晃动的液体,然后,抬起头,看向她,隔空,向她举杯。
沈墨卿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没有碰撞的声音,只有两个隔着距离的、默契的示意。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喝下了第一口酒。
微涩,回甘。酒液温热地滑入喉咙,驱散了夜风的最后一丝凉意。
放下酒杯,气氛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流动着的安宁。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各自靠在自家的阳台栏杆上,望着脚下那片沉睡的城市,偶尔喝一口酒。
夜风轻柔地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是陆延舟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低沉,也柔和了些许。
“上次那个科技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