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基石,一旦被凿穿,整个构建于其上的大厦便会轰然倒塌。
此刻,陆延舟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不是因为她可能不爱他,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确定,过去的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单纯的失去,更让人绝望。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的麻雀。
“沈墨卿……”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被碾碎的自尊和汹涌的怒火。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迅速融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勾勒出都市夜晚的迷离与喧嚣,却丝毫无法映入他冰冷的眼底。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速度越来越快,
仿佛想要借助这种极限的速度,将身后那栋公寓,那个女人,以及那段荒诞可笑的过往,统统甩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过去的片段。
她在他生病时,笨拙地喂他喝粥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是任务?)
她在电梯故障时,第一时间打开手电,镇定联系救援时,那沉稳的侧影。(是表演?)
她在天台,听他诉说创业创伤时,那安静聆听、带着理解和共情的目光。(是伪装?)
她在暴雨中,浑身湿透与他拥抱时,那清晰可闻的心跳和传递过来的温度。(也是……算计?)
...
每一个曾经让他心动的细节,此刻都被打上了问号,变得面目可憎,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反复刺戳着他的神经。
“啊——!”
他终于无法忍受,在空旷的高架桥上,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吼。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卸下防备,尝试去信任,去拥抱一段真实的关系时,却给了他最沉重、最彻底的一击!
他将车猛地停在路边应急车道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他和沈墨卿在一次行业活动上被抓拍的合影,
照片里,她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而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当时觉得温馨的画面,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剧照。
他手指颤抖着,想要将这张照片删除,却迟迟按不下去。
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彻底否定和愚弄后的无力感。
最终,他猛地将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伏在方向盘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巨大的城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冷漠地旁观着又一个心碎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底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
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这一次,目标明确——公司。
现在,他需要工作,需要那些冰冷的数字、严谨的逻辑、可控的项目来填满他混乱的大脑,
来证明他还活在一个有规则、可以理解的真实世界里。
至于那个充满了“系统”、“KPI”和“演技”的荒诞剧本,他拒绝再参演。
...
沈墨卿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毯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僵硬麻木,眼泪似乎也已经流干。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沙发才站稳。
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空
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陆延舟离开时带来的那股凛冽气息,以及……她坦白时弥漫开的绝望。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他就在其中的某一辆里,带着对她的满腔恨意和鄙夷,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
脑海里不再有系统的提示音,不再有粉色的面板,不再有小爱机械的吐槽。
一片空茫。
这种空茫,比之前被系统胁迫、被任务支配时,更加令人窒息。
她失去了系统,失去了工作,现在,也彻底失去了他。
“我们完了。”
他那句冰冷的话言犹在耳。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基于原则和信任彻底崩塌后的决绝。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眼神空洞。
绩效归零了。
真心……似乎也被判了死刑。
这场始于荒诞KPI的攻略游戏,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