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混沌的大脑捕捉到这个词汇。
她不能让警察来,不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她透过猫眼看去。
顾漫妮站在门外,俏丽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担忧,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大概是带了什么吃的过来。
沈墨卿的手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犹豫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怜悯和盘问。
她只想烂在这里,和她的失败、她的痛苦一起,悄无声息地腐烂。
“沈墨卿!我数三声!一!二!”
顾漫妮在外面提高了音量,开始用力拍打门板。
那一声声拍打,像是直接敲在沈墨卿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闭了闭眼,最终,用尽全身力气,拧开了门锁。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条缝,顾漫妮挤了进来。
当顾漫妮的目光落在沈墨卿身上时,她脸上所有的焦急和怒气瞬间凝固,化为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心疼。
眼前的沈墨卿,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投行卷王、精致精英的影子?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家居服,
头发油腻,胡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最让顾漫妮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曾经冷静锐利,充满计算和野心的眼眸,
此刻像两口枯井,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
整个公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食物残渣和沉闷空气的味道。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物品凌乱,处处透露出主人濒临崩溃的状态。
“墨卿……”
顾漫妮的声音瞬间哽咽了,她丢开手里的保温袋,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墨卿冰凉而僵硬的手,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
沈墨卿任由她抓着,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顾漫妮和她的声音都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顾漫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知道沈墨卿和陆延舟之间可能出了问题,
毕竟之前那些甜蜜互动不是假的,她也为好友终于铁树开花感到高兴。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段感情的波折,竟然能将沈墨卿打击到如此境地!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沈墨卿坚韧性格的认知。
“是不是陆延舟?他欺负你了?王八蛋!我找他去!”
顾漫妮怒气上涌,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去。”
一个极其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人声的声音,从沈墨卿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顾漫妮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沈墨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不关他的事……”
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
“是我……都是我……”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顾漫妮走回来,扶住沈墨卿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凉的瘦削。
沈墨卿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睁眼这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她该如何向顾漫妮解释?
解释那个荒诞的“恋爱绩效系统”?
解释她最初接近陆延舟的卑劣动机?
解释她如何在任务和真心之间挣扎,最终满盘皆输?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如同灼热的炭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只是摇头,一遍遍地摇头,泪水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顾漫妮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再逼问。
她了解沈墨卿,如果不是到了极致痛苦的地步,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展现出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她默默地去烧了热水,拧了热毛巾,
仔细地给沈墨卿擦脸,又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
顾漫妮握住沈墨卿冰冷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
“你先告诉我,你吃饭了吗?好好吃过一顿饭吗?”
沈墨卿茫然地摇了摇头。
顾漫妮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
她打开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她精心煲的汤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来,先吃点东西。天大的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她将汤勺递到沈墨卿嘴边,像哄孩子一样。
沈墨卿机械地张开嘴,温热的汤汁流入喉咙,
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吃着,味同嚼蜡,
但至少,在顾漫妮不容置疑的照顾下,她开始被动地接受着生存所需的能量。
顾漫妮看着好友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沈墨卿此刻的“行尸走肉”状态,远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担心。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坍塌。
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必须把沈墨卿从这片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确保这具躯壳,不会先一步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