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雅代村民受沉醉之罪,村民代黄大雅得逢生之机。
清醒的朱潜一次又一次见证这相似的结局。
既定事实不变,作为源头却不能主导的他就像永远不能缺席这场剧目的旁观者,一切跟他有关,却又无关。
黄大雅死了,朱潜也再次死了。
古有扒皮抽骨之刑罪,今有食血吞肉骨做杯。
早有预料,扭头闭目的阿满耳边听着那韧劲皮肉生生从骨头上撕扯下的动静,心里冷然一片。
林不予仓惶扭头,眼角滑过了被村民愤恨推开的朱潜家大门。
男子肤色惨白如金纸,四肢枯槁似细草。像一具抽去骨头的皮囊,茫然盯着死在红色酒水里的黄大雅。
他旁边,是被村民一脚踹开,用作激活酒宴之体祭品的麻姑。
她现在是一张薄薄的人皮,五官皱揉。脸上的麻子在失去一切内里的情况下,在那张人皮上更为显眼。
“……是、我的错。”特意被留了一命的朱潜嗓音暗哑,如有枯槁五指抓挠树干,一缕一缕,是他后知后觉茫然生出的恨。
因他,也因他们,无辜的人死在了没有老去的年纪。
贪欲充斥眼球,主动参与这件事的村民已不像村民。
他们双眼赤红,嘴角咧开,控制不住地滴着涎水,高兴赞同道:“对!对!都是你的错!”
这等轻易被兽性主导之徒,围观的三人连一眼也欠奉。
他们等待着,等待这场悲剧的结尾,让他们来划下句号。
尽管被特许慢点死,恨意滔天的朱潜也无力回天。
极致痛苦剥夺了唯一清醒的神智,死前,他亲眼看着自己体内的全部骨头被拨出,递到了一个男子手里。
三两下,它们变成了一个莹白如玉的酒杯。
酒宴之体大成之作,白玉杯自成起,杯内源源不断流出丰盈红色酒水,酒香扑鼻。
把玩这白玉杯的黄天耀含笑沉思了一会儿,瞥了眼分别死在门内门外的朱潜和黄大雅。轻叹,“这酒……就叫醉相思吧~爱情呐,真是让人向往的美好哦~”
自此,死人埋于地底,活人地上沿袭。
周家村因醉相思之酒,成功改名美酒镇。
可……这刚好是一切噩耗的开端。
无法逃脱的死局,参与那件事得利的村民,以无法遏制的贪欲白骨身,如囚笼兽类活了两百年。
直到又过去四十六年。
一个鹿角女人来到这里,打碎了美酒镇的酒香困境,强制沉睡了白玉杯。
早已被贪欲支配死去的“黄天耀”尸骨,同那些误入美酒镇的白骨一起,埋入大地。
“……”
走马观花看完美酒镇一生的三人沉默不语。
或者说,在这等人为导致的惨剧下,他们已不知该说点什么。
朱潜很惨,作为怀璧其罪的普通人,他的酒宴之体是自出现就命定要爆炸的炸药。
由此源头,人性放肆如奔马,贪婪蜕走兽。
最终,这场人性游戏的结果,是无数人填进去的性命。
“那个女人是谁?”
尽管很大可能阿满和厌离都不知那个鹿角女的身份,林不予还是问出了声。
实在是不吐不快。突兀出现,时机刚好,解决开始范围扩大的后患,甚至可以一指让失控的白玉杯沉睡……
要说她与朱潜无关,林不予用自己的脑袋打赌,不可能!
到时,她会第一个用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不知道啊……”阿满很惆怅,没想到事先打的保底话,现在就突脸应验。
鹿角黑皮,也不用一定是越山族的啊!
时间继续流淌。
美酒镇消失后,这里曾弃置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周边忌惮这里覆灭的人死去换代,这一大块上好的平坦土地自然又投入了使用。
甚至来此定居的人还专门查阅过周边文献,把美酒镇的名头又给挂上了。
兜兜转转,没主动参与那件事和侥幸逃脱这里的村民后代,又在各种堪称“偶然”的条件下,不得不回来。
他们回来,自然也带回了醉相思之名。
自此,美酒镇重立。
等到地动之日,封印白玉杯的橡树早被那些村民后代砍走做木材。
土屑嗦嗦脱落,白玉杯重出天日。
“醉相思,相思醉,血作酒,骨作杯。酒宴畅饮谁先醉?罪!罪!罪!”
不知何时传唱下来的童谣,在美酒镇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符号。
时间总算走到如今。
神智一清,踏入美酒镇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并肩的三人双双不稳,颠来倒去相互碰撞。
最旁边的厌离一时不察,两相叠加,他被撞得差点倒在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