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打来的当下,阿满还没有反应,身后的厌离先一步跳了下去。
雪白的浪花一卷,失去了踪迹。
“啊?”阿满呆愣。回过神叹气,也跳下了水。
真是经典重现……可惜,她跟厌离的关系算不上生死相随。要是不予在就好了……
落入疯狂翻腾的海水,身体沉重现出原形。陆地上随意支使的四肢划动如同滑稽树懒,各有各的想法。
调动神秘通路中的能量给自己掐了个避水术,阿满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飞转的垃圾,海水冲断的栏杆,胡乱撞击的海鱼,还有一些死掉残缺的人类肢体……厌离紧抿唇瓣憋气,在难辨四方的海浪里试图搜救人。
可一路过来,除了早已死透的尸体,他没看到任何可以伸出援手的人。
死亡在激荡的喧嚣里沉默,像在预示一个早已定下的死局。
努力向前,厌离心里剩余的庆幸逐渐被打散。
渡渡市的人们在海浪袭城的前兆中惊叫,却在来临的当下沉默麻木。阿满早已猜到里面内情,下水后,她调转方向,向海里游去。
一个未完的剧本,写个开头,定下结局。中间的发挥,是命运的起笔。
阿满很好奇,这番杀生暴虐的存在,是不是那位的其中之一?
浪花气泡干扰视线,黑压压水流卷着各种东西让人如蒙雾里。左闪右突避开一直扑面而来的各种杂物,阿满还是不幸中招了两次。
第一次是飞快撞来不知谁家唰得漆黑的木门,一指节厚,重重捶在后背。闷钝麻木中闪过丝丝刺痛,大概只伤到了皮肉。
第二次更阴了,一座跟海水颜色一致的黑漆漆铁雕人像,幽幽坐在水流帘幕之后。游动间像是它主动迎上来一般,在她路过时飞快给她来了一脚。
虽然没听见,但随疼痛而来的,是她宛如听见的咔嚓骨裂声。
剧痛让她瞬间升起不要这只脚的想法,可惜人类不能这么做。
面孔扭曲地伸手摸上脚踝,软绵绵垂着。指尖一凝白光,小腿骨附近全部被冰冻住。
三只脚的青蛙呱呱,三只脚的阿满哇哇。
等鼓着一口气查摸到可疑存在时,阿满脾气上头,先给它来上了一脚,用自己残掉的那条腿。
软绵滑溜,她的攻击没有半点用处。
这漆黑“大长腿”动也不动,狰狞牙齿环绕的吸盘大张,如电钻一般疯狂转绞着落入的一切,血腥是这里的常态。
散落鱼鳞太多,好些向阿满飞来。连带着原主鱼的碎屑,在将将要挂到脸上时被避开。
阿满寻摸着漆黑腕足往前游动了两百米,可还是无法看见这庞然大物的脑袋。腕足越来越粗,好似没有尽头。
收回手往回游,独身一人的自己无法应对可能的危险。阿满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能在伊克利普以外的神格碎片前暴露自己。
这里的……大概是暴食,也称贪婪。
“阿满阿满~生灵不灭,贪婪不死。这几个城市的人大概对什么起了贪心,在刚好的关口迈过了人心那条线。所以他们成了捕鱼饵料,用来喂饱‘贪婪’无尽的胃口。在祂没吃饱前,他们不会死哦~”
心知里的伊克利普贡献出傲慢权柄碎片后,得到了阿满给予的一点自由。他能在阿满允许的时候说上几句话了,当然,只有阿满能听见那种。
嘴边冒出几个泡泡,阿满眯眼寻找可能的生还者。在心里问伊克利普,“祂永远吃不饱吧?”
“对呀~”跟阿满一同观赏过现代人类的娱乐,伊克利普不知道从哪部电影里学到了这个软乎口癖。
联想他那副至高神的清高样貌,阿满每回听见都要皱眉头,实在有种硬拗的“美感”。
闭嘴不想多说的阿满继续往前,挥开不知第几个想跟她面对面的树干,找到了厌离的能量残留。
循着痕迹往前,最终,阿满在褪去半寸潮水的一栋高楼顶看见了他。淅沥滴着腥咸海水,头发乱如杂草。他望着无边浪潮,苍白的脸沉默着。
阿满爬上楼顶,沾着些泥水的黑斗篷瞬间挥发掉水汽。走过去半瘸站在他身旁,瞥一眼冷硬侧脸,阿满也去看淹没渡渡市的海面。
恍若无事的微波下,埋葬着死去活来的贪心饵料们。
“……你之前知道?”干哑嗓音低落询问。
已有褪去趋势的海水肉眼可见回流,露出海面的一切人类建筑,包括此前站在这些地方的人类,全部由死向生,苏醒的惊惶苍白脸蛋变得红润。
麻木的恐惧飞快从每个人眼里消失,他们回看褪去的浪潮,扭头继续去干之前耽搁的事。
“猜的,但现在确实知道了。”阿满指尖一弹,厌离浑身海水抽离,连同其中的盐分杂质,一同回到了海里。
干燥的温暖明显唤回了几分理智,苍白脸色回了点温。他慢吞吞问阿满,“……他们,还算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