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全部活了下来,并且依然活在这里,为他们的一时冲动承担不菲的代价。”
“归岸就是这样。倘若没有一击必死的决心,只会徒增更多折磨。”
燕火斜睨对方固执举起却颤动的手腕,慢慢前进,“你有此种坚定的决意吗?”
“我……”千善答不出来,无助地退至角落。
“所以,你看,你根本做不到。”
燕火了然,忽朝她伸手,索要刀刃,“那么,不如,我来替你。”
“……啊?”
千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刚说什么?!”
燕火淡然解释:“你不是想要出去吗?巧了,归岸的每个人都想。包括我。”
他已下定决心。
但是仅凭他一介凡人,解放归岸、逃出生天,简直痴人说梦。
必须借助外力才行。
而归岸唯一可靠的外力是——
天道!
燕火展露微笑,语调异样昂扬:“我有个好主意。只要你肯把那个东西交给我。”
*
“铛——铛——!”
一声又一声仓皇急切的钟音贯穿苍穹,连绵、悠长的余韵缭绕天地,久难消散。
画玫原本正在班舍选人,此刻,注意力不得不被外边焦灼的催促吸引。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疑惑之时,师兄匆匆赶来:“宛师妹,赶紧去思过坛会集!也必须带上你班舍里的那些孩子!”
“现在?思过坛?”画玫突感不妙,“何事?谁召集的?”
师兄摇头,报出名号:“无冥仙尊。”
……
思过坛从未有此阵仗。
是上次谷乾逃跑都不曾达到的隆重。
画玫立于队首,莫名分外紧张。
樊枝处在队中,悄悄侧眼观瞧——
顾无忧与伏惑,刚好站在一众生徒司罪最末,选择了极为低调的位置。
这场未开戏剧,冲突尚不明了,顾无忧暂持观望态度。
此间,御戾岛归岸,才达成真正意义上的齐聚一堂。
而作为主角的仇星群,迟迟未到。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于是,代替主持的一位司罪率先开口,喝令人群另一头同样姗姗来迟的两人。
“喂,你们,过来!”
顾无忧的视线随众目移转,瞥见千善、燕火一同走至台上。
……女孩眼眶通红,肩膀仍在耸动,似抽噎未止。
她畏怯抬头观望,与前排画玫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由显而易见一怔,随即,她歉疚挽起苦笑。
扑面而来的浓烈悲怆,着实让画玫不忍为之动容。
天呐,如此鲜活。
仿佛其已然超脱天道赐予的虚伪躯壳,变成了真正灵魂生动的人。
……等等。
不对。
画玫大惊失色。
那好像就是真正的千善啊!!!
怎么会?
她不是把千善送走了吗?!
适时,凌厉剑光荡破天际,临空陡降,来者嗓音威严,肃然宣告:“书斋遍布四周城池的眼线,寻找到了漏网之鱼。”
“这还得多亏书斋记名间,为之留下的一道法印。”
“宛画玫,对此,你如何看待?”
仇星群表情无波无澜,负手伫立。
他衣袖一翻,倏忽裹挟灵力,抓起一具与千善一模一样的人偶。
人偶四肢悬空,眼神死寂。
画玫脸色惨白。
如今,真人到了台上,假人却落入师尊手里。
她的计划,不等自己主动与师尊摊牌,就彻底一败涂地。
“我……”
画玫嘴唇翕动,无言以对。
仇星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顿在远方一处:“自此以后,藐视归岸之意者,藐视天道赋予归岸之意者,当受惩戒。”
“不论生徒,抑或司罪。”
“今日会集,权作警告。”
话音结束,仇星群稍一抬手,人偶随即冲至思过坛上空。
正值坠落须臾,决想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随,贯穿人偶前胸后背。
顷刻四分五裂。
缎带溃败崩散,烟花般转瞬即逝,化作目不可及的尘屑,和风远走。
顾无忧默然。
明面斥责画玫,实则却在敲打谁?
呵,答案不言而喻。
仇星群从容收回决想剑,对燕火吩咐:“把她带下去。”
“是,仙尊。”燕火躬身后,示意千善先行一步,走下台阶。
然而,燕火他自己并未动弹。
仇星群不解:“你也退下。”
燕火恍若未闻,仍不退步。
甚至,他居然大着胆子询问仇星群:“仙尊,听闻您说,归岸所持、所行,皆由天道指引,对吧?”
仇星群对其莽撞颇感不悦,蹙眉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燕火一转话锋:“但是,假使神明从未认同过归岸所行之道呢?”
“……你?!”
未等仇星群灰白眸底涌入冰寒的怒意,燕火已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放声高呼——
“今日,诸位将见证,天道赐予苦难者真正的救赎。”
“诸位将见证,天道赐予负罪者真正的解脱!”
“于此,见证……”
燕火拔出袖中藏刀,对准自己的脖颈,凶狠扎下。
“天道赐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