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指引真的存在吗,无冥仙尊?”
“您为何要处刑始终跟随您、跟随天道的我们啊?!”
“仙尊,归岸到底因何延续?”
“天道……”
“无冥……”
嗡鸣爆响,头痛欲裂。
空气渐稀薄,仇星群感到一阵天塌地陷的窒息。
明明世事移转近千年,他从未怀疑自己所践行之道。
为什么现在反而……?
仇星群强行拧动僵硬的手腕。
不行。
不能动摇。
天道一字一言,都是过去年少时期,彷徨求索正道的他,以彻底清算御戾岛为代价换取的真谛。
他曾誓要在这条道路走下去。
熬过漫长岁月,而今再回望来时路,已发现他在此道走得够远……
是了。
如果要他承认错误,那他如何对得起过去的自己?
不过磨练信念的一场考验罢。
除此之外,一切芜杂,自当斩除。
决想脱手。
仇星群眸浸寒霜,毅然汇集灵力,注入剑刃,贯穿云霄,强势破溃千层幻境。
与此同时。
亦一并撕裂他们的身体。
世界轰然落幕。
短暂万籁俱寂。
……
“可惜,仇无冥。”
顾无忧蓦地叹气,“结果,你还是没能抓住真正的我啊。”
她的声音如同回荡耳畔,却又仿佛发自渺远天际,悠扬飘忽,温柔哀婉得让人恍惚沉醉。
无影无踪,又无处不在。
决想深深插进地面,仇星群无暇顾及。
衣摆拂风而动,他独悬半空,四下寻觅半晌,徒劳无功。
幻境庞然可怖的层数,是对他的压制,也是对他天然的消耗。
“……你到底藏身何处?”
仇星群的理智濒临倒塌、岌岌可危,他疲惫扶着前额,“顾无忧,你难道想用这段你逃我追的戏码,与我相缠一辈子吗?”
光是想象这种可能,他便自觉无法忍受。
顾无忧嬉笑否认:“当然不会。”
“好吧,玩到现在,我也差不多腻了,就当游戏结束咯。因为……你找不到真正的我在哪里,你已经输了。”
伴随少女陡转阴森的话音,目之所及,幻境天地先后张开大小不一的棱方。
再眨一眨眼,棱方数量剧增。
它们分裂复制,密密麻麻侵占、铺张,犹如粘黏的鱼卵,彼此紧紧相贴相靠。
棱方为苍穹叩开天窗,为岛屿凿出地洞。
无尽无穷延展。
不寒而栗。
尤其,当每一个棱方显映的画面之中,皆闪过仇星群分外熟悉的幽邃颜色时,他只觉心如擂鼓、天旋地转。
这么荒诞的景象如何出现在此世?
是他神魂颠倒的昏昧下产生的错觉?
不然……
怎么解释正有不计其数的眼睛通过棱方注视自己??!
更遑论,那好像还是顾无忧的眼睛。
仇星群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哑着嗓子陈述,“你让我寻找你,但其实你根本不在幻境之内。”
“自始至终,你都躲在真实的归岸,与我相隔十万八千里。”
她当然会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未曾料及的是,她以伏惑的棱方作为耳目。
以常理预言顾无忧,果真是对她的臆测啊。
连发泄怒火的精力也竭尽,最后,他只不痛不痒刺下两个字:“……骗子。”
顾无忧愉悦地眯起眼睛。
无数棱方随之流转光景,同时折射出她眸底兴奋、鲜艳的光彩。
她高高在上,透过天窗,审视世界。
如同透过孔洞,观察匣内珍宝。
而被重重围困的仇星群,还远远谈不上稀罕与心爱。他不过算是……其中一支稍显润泽的珠翠而已。
处置抑或留存。
她说了算。
“虽说稍微作弊了一点儿,但谁让规则的制定者是我呢。”
“输赢,自然也该由我来决定。”
她从容不迫降下审判,“仇无冥,我将对你施以惩罚!”
听此句,仇星群忙召剑回手。
恰逢此时,一丛斑斓蝴蝶,猛地鱼贯冲入。分明身体脆弱,它们却敢效仿银河割裂天空,断绝决想的接近。
顷刻掀起狂风。
长发白衣漫卷。
仇星群横斜臂膀挡在面前,手心的法诀反复亮起、后又熄灭。
“身体可为真,或为幻,不死不灭?”
她说,“究竟是否真正不死,今日,我来亲自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