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不禁失神：“……伏惑？”

他适时出现在这里，竟让人莫名有点儿安心。

“你怎么回事？”伏惑瞧着她不甚好看的脸色，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发生了什么？”

顾无忧摇头，停顿片刻，强打精神邀请对方：“陪我一块儿走走吧。”

“……好。”

……

绕开密林青竹，绕开亭台水榭，又几番避让过路弟子，独他们二人，一道无话。

不知不觉，行至那至今仍未拆除的简陋鼓楼。

红柱几近褪色。残缺不全的围栏，只有站在一些特定角度，才能清楚窥见其上镌刻的云星纹画。

顾无忧仰头观望一会儿，遂指着楼上：“我们去看看？”

即便不明白她到底所为何事，伏惑仍旧极快答应：“嗯。”

两人沿楼中盘旋的阶梯向上，轻而易举登临云顶最高点。

“这就是仇星群经常来的地方啊……”顾无忧四下打量，揪了揪探进鼓楼的细长枯枝，颇漫不经心，“既然经常来，他为何不修缮一番呢？”

伏惑欲言又止，最终依然不禁答道：“他是想纪念过去的回忆吧。”

顾无忧轻笑：“我们看到的那段回忆吗？他想纪念那段清算御戾岛的‘功绩’？还是纪念死里逃生的‘奇迹’？”

“……他想纪念的，是天道，是你。”

顾无忧再度默然。

她面对伏惑，笑容渐消，话题陡转：“我很好奇，之前在黄泉境时，你凭借什么认为我是天道的？”

她会因为与过去的“祂”言行不一而被仇星群审判。

可是伏惑呢？

自打与伏惑相识后，一路至今，他极少质疑她的身份。

甚至把决想模棱两可的判决搬上台面，他也不曾为此动摇。

伏惑对她太相信了，这份信赖完全超出利益交换的范围。

顾无忧尤其想知道原因。

谁料，伏惑并未立即回答问题。

他沉沉对视，眼珠不错，忽而犹如豁然开朗般道破：“无忧，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

“……”她被哽住，无可奈何，干脆顺势承认，“对。”

伏惑蹙眉，却平淡点头：“难怪。”

他既不追问顾无忧为何失忆，也不质询她一直隐瞒失忆的缘由。

他点头，只表达他了然的态度。

……反应就这吗？

顾无忧十分无语：“你怎么不惊讶一下啊？”

伏惑半是思索：“其实……也有惊讶。不过我觉得，比起失去记忆本身，你现在的状态或许才更让我惊讶。”

“我现在？”

“是。要知道，完全失去记忆、性格竟还与从前大差不差的人，很少。”

“而你，无忧，你恰好是其中之一。”

伏惑坚定道，“我与仇星群正好相反。”

“他因你言行不一，对你产生质疑，我却因你前后的言行过于统一而相信你，仅此而已。”

试探得到想要的结果，顾无忧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她真的就是过去的祂？

然而，系统说了与之矛盾的话……

顾无忧暗自琢磨。

伏惑却不解：“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自我怀疑？刚刚，你从关押仇星群的牢房里出来，就不太对劲。”

顾无忧报以松快的微笑：“没事。只是一个人让我有些不太开心。有你在，我好多了。”

“谁？仇星群？还是樊枝？”

之前失忆的事情他都不怎么追问，反倒在此斤斤计较起来。眸色渐冷，语气不善，“他们有谁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们，都不是。”顾无忧否认。

她垂眸，睨向围栏上模糊的刻痕——

曲纹翻卷，像层叠的云，离近仔细看，感觉又像汹涌的浪。

那到底代表谁？是天道还是旁人？

哈哈，算了吧。

谁在乎真相呢？

不论如何，如今，天道名号已经在自己身上了啊！

她即是毋庸置疑的天道。

所以，这些多余且又无用的破绽，索性统统逝去吧！

顾无忧抬手，一束缎带当即抽出锋利的力道，猛地穿透围栏。

裂痕随之四散。

她鞋尖再轻轻一点，围栏便应其动作，崩断坠落，狼藉一地。

其上模糊的纹路，彻底碎成石块，再无人能拼凑出端倪。

“你……？！”伏惑被她的举止震惊，看着鼓楼下一片四分五裂的残骸，半晌说不出话。

顾无忧一派若无其事：“好啦，别在意这些古早旧物啦，毁就毁了嘛。”

说着，她从怔愣的伏惑身旁走过，心情大好，甚至与他盘算接下来的行程：“离开御戾岛后，要不我们去浮金州瞧瞧？那里的景色，好像还不错？”

“……不。”

出乎意料，这一次，伏惑拒绝了她。

他主动提议，“浮金州没什么好看的。不如，随我一起回龙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