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明白,今天这场局大家都不想聊太“商业”的话题,于是转向江柏舟:“Theseus,八千岁很快就要上周年庆活动了吧?这次做什么主题,真是桃花源吗?”
江柏舟正拿个漏勺烫牛舌,听到他说话,漫不经心地回:“明天就发第一版预告PV,你看了就知道。我提前剧透是要被策划追杀的,别害我啊。”
桌上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连于鲤都跟着笑了两声。钟蕊领头,开始讲起剧组的趣事,柯晖很捧场,林浔于鲤偶尔也插两句。
江柏舟专注看他的菜,好像真是来吃饭的。牛舌烫熟了,他捞出来,问于鲤:“吃吗?”
语气熟稔自然。
于鲤早没动筷子,摇头,“保持身材。”
他一言不发,把漏勺重放回去,也跟着撂了筷子。
一段饭就这么吃到尾声,预料之外的和谐。
大家收拾好东西预备离开,林浔凑近问于鲤:“你没吃两口,要不要再去吃点别的?”
江柏舟接话接得快:“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错的糖水店,大家都再去吃点饭后甜食?”
钟蕊摆手,“我不吃了。”
柯晖正要开口,被她拉住衣角,轻飘飘一个眼神暗示。
他看了下另一边的三人,果真氛围奇怪。于是他答:“不了,我经纪人还在门外等我。”
林浔一派温和,手搭上于鲤椅背,询问她:“去吗?”
江柏舟冷眼看着那只手。江诗丹顿蓝盘,搭zegna限量袖口,18k金,镶颗不规则小钻。到底谁在说林影帝清心寡欲,他分明既要又要。
他默不作声地在桌下攥住于鲤的手腕,也跟着问句:“去不去?”
于鲤脸色不好,暗暗挣脱了手,借口说:“我上个厕所。”
洗手台的手哗啦啦流着,于鲤站在镜子前出神。
和林浔在一起,其实不是觉得有多亏欠。陈丰年这个死人造的孽凭什么让她来担。
她深知这从来都不是必选项,只是对她来说确实有好处。一来可以气于鲲,二来可以照一照江柏舟的心意,第三……他是个完美的人,尊重她,引导她,在他身上学习“爱”这门课题,她曾以为是明智之举。
但现在她窥见了这份完美之下的裂痕,看到他们之间的天平,在他眼里,原来从来就不平等。
她背后出汗,手心发凉,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如果还要继续,那她就得忍受现在这种进退两难。
如果不继续。首先,林浔不一定会答应。其次,假如这段扭曲的关系真的顺利结束,那她会和江柏舟在一起么?
会么?兴许他只是觉得和林浔争这件事有乐趣。
薛定谔的盒子里装着一只生死未卜的猫,没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答案,她真的要打开盒子,去直面难题,把摇摆的可能性定成唯一的答案么?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既然她不想知道答案,不要选不就好了吗?
水流停了。于鲤整理好自己。很好。现在她又是个头脑清楚的人了。
她走回包厢,灯光昏暗的门口靠着一个人,正在接电话。她刚张嘴说个“江”字,那人就挂了电话,把头抬起来。
“于鲤前辈,你回来啦。”
她假装自然地回:“是啊。”
包厢门自内推开,真正的江柏舟先走出来,把她的包递给她,“走吧,不想吃东西就回酒店。”
往外出到了门口,江柏舟站在收银台前掏卡要结账,林浔也拿着卡,手伸得比他长,“我来吧。”
收银台后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乐呵呵地说:“不用争了,你俩的弟弟付过了。”
江柏舟皱眉:“弟弟?”
老板指了指柯晖,“你们不是兄弟吗?长挺像的啊。”
江柏舟脸黑下来,“不是。”
老板找补:“哎呀,那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三个小伙儿长得有点像,我还以为是三兄弟呢。”
老板娘跟在一边打哈哈:“这大概就叫帅哥都是相似的吧,哈哈。”
哈哈。林浔跟着笑了两声,江柏舟笑不出来。
他轻飘飘看了身边的柯晖一眼,小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干净透亮,一副不知所措的天真。
南川这个破地方果然触他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