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阿邱就像所有听过了已经完蛋的各项指标、但仍然等待着一个确定的“体检结果”的患者一样一蹦三尺高：“耶！”

——倒也没有。她激动地握着护士鲨的手：“也就是说，我还有得救？”

正揣测着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挨两下活人针，莉莉抬下巴示意她让开，起身到后面的柜子翻找。

“上次跟你说过，我们需要体检你这具曼妙的身体，核心目的是推测出华胥·潘的成因。”在全民用橡皮擦掉了对凶案和游行的恐慌、摩拳擦掌地为即将到来的尚武狂欢做准备时，游医队们理所当然地关心着注定不会有很多人在意的问题，“换句话说，你正确使用的脑子是如何骗过你这具不被善待的身体的。”

她拿着一个玻璃罐回来，阿邱清楚地看到它曾被压在一袋吃剩的压缩饼干下面。

“这个——暂且命名为有翼吸血蛭吧。”可怕的东西正在玻璃罐里飞上飞下，但速度缓慢，翅膀像有千斤沉重，仿佛和阿邱一样失去了一部分力气，“口器的内径和蚊子差不多，进食靠的也是提取组织液，并释放一种类似蚁酸的物质。”

“太恶心了。”阿邱捂着眼睛逃回自己的座位。天知道童貉研究这个鬼东西有什么用，站在主动甩了他的前女友的立场上，她严重怀疑这个变态和调律师达成了某种深度合作。

而不能以感情立场审判的莉莉也发出了感兴趣的笑声：“现在是不是很庆幸它们不吃‘有毒’的脑子？”

“那当然了！”

“所以你的脑子有毒在哪呢？我们来看最后一项指标——由于目前还没有无伤提取活人大脑组织的技术（阿邱：“不会有这么恐怖的技术！”），我只能通过刺激大脑得出的间接数据推测它的特性。你的这颗脑子，虽然外部构造看来和正常人的完全一致，但‘材料’上可能略有不同。”莉莉把瓶底当放大镜，沿着波形缓缓推动，“总地来说，基本没有思考停滞的状态，就算停止讲话、或者突然接收到无法消化的信息，也不会降到最低点。”

抛开她做实验的方法不谈，阿邱心中一喜：“这很厉害吗？别人都不会这样吗？”

“通常，人们在极度疲乏时会停止思考，但你没有这种情况。”镜片后的锐利视线扎向阿邱，“于是你也不太吃——怎么说呢？控制。”

控制？犹记得在终止式的废墟上，还没被做掉的豆子警官提到过那什么“全方位监控”技术，阿邱又不是公职人员，当然不会……话不是这么说，据她观察，追加刊印术竟然也是可以重塑街头巷尾的谈资的。

得知自己身体的曼妙也源于脑子的独一无二，这种独一无二还是长在细胞里的、不可更改的，阿邱在不容乐观的诊断面前感到了骄傲自豪。而这也是为什么，迎春花的技术不会反噬她——不愧是被选中的救世主啊！

莉莉的针却第一时间伸向了膨胀气球：“而情报等级条例对你也没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她还想说对你们好像也没用呢……阿邱理直气壮地问：“太坏了。那我还能怎么改善呀？”

“首先，回去给我好好睡觉。”

“没错！”护士鲨大声附和。躲避着放气针的气球自己先瘪了：原来她们早就看出来了……？

确实莉莉说过，牺牲的宾语不能是自己；但不想牺牲别人也是阿邱自己的选择……还是听从主观能动性朋友的吧，医嘱也并不是总要遵循的。

怕被站在门口监督促她的大人飞来一只拖鞋，阿邱转移话题道：“说到罗宾警官！虽然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我记得医生你也很好奇他的大脑构造吧，不如我——”

“现在我不好奇了。”不允许开小差的莉莉用眼神缝上了她的嘴，跟着的却是叹气：“既然你提起来，我不妨再强调一次，其实你可以把他当做某种参照，久而久之，说不定——两边都会有不错的结果。”

阿邱抠抠额头：“什么叫参照？我没听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如果你还想‘有得救’，下面我们来说说生孩子的事……”

由于不久前才得到了爆炸性旧闻，这一刻的阿邱非常敏感、近乎跳脚：“怎么提起一个不相关的男的就扯上生孩子了！”

护士鲨绕到她身后——当然不是为了锁喉，而是轻轻把她按回椅子上，用画圆的手法、温柔地按摩她开水壶盖一样不停蹦跶的天灵盖：“别慌别慌，还没到那个时候，莉莉姨妈是在关心你的月经问题啦。”

这下阿邱彻底瘪了：“哦，这事啊……那、那么检查结果如何？”

莉莉就没这么好脾气了。她把资料和玻璃瓶往前一推、腾出桌上的空间，拖来矿油灯、360°无死角地照向阿邱逃无可逃的脑门，仿佛赶着去主刀哪位行刑官的阑尾炎手术一样照直定罪：

“你是不是打从心底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