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身后隐隐绰绰的欢声笑语,阿邱奔向车站。但有轨矿力车的到站时间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只好再把自己和进欢声笑语的面团里,自然又合乎常理地和长官们搭上了同一班车。
——十分钟后,又如前面保证的那样在大卖场下车,丢下一句“愿夜风送来干爽”,开开心心地钻进了有壁画的那条小巷,等黑色车尾气都散尽了才慢慢悠悠晃荡出来,冒着可能要走路回夜之窟的风险、双臂抱着人肋条,等待最后一趟夜班车来救她。
早上五点十五分,最后一班车准时到达——绝对信守承诺的夜间劳动者,多拿点工资也是应该的。阿邱回味着这次也没有梯骑士护卫的壁画:光鲜亮丽如旧,却不知是短暂但空间被千万倍压缩过的时间不足以让它们褪色,还是崔斯特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来这儿修补过了。
到站时,天都亮了。太阳的一瞥即将投向夜之窟,阿邱特地绕开龙柏朋友、走另一条路回淡猫俱乐部。路线不同的原因是,补觉是他们长官的特权,蓝领预备役呢,回去洗把脸就该上工了。
“呦,大半夜的又上哪儿浪去了?”
——这么说来,舞男也是蓝领阶级……说什么阶级嘛,不利于一起前行。如果严格按照可支配休息时间来划分人群,舞男也应该属于蓝领群体,并且没有固定工作时间只能按客人的需求把生活切割成碎片,所以还属于比较艰难维生的那一部分。
搭话的是裘蒂一行人,阿邱迎着他们走上前,心里还纳闷呢,这人平时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看到她这种的夜之窟边缘人还尤其会摆出厌恶的表情,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主动关心起她的去向了?
三五个舞男朝她转过身来,面色看起来都不太和善。裘蒂左右看看“姐妹们”的表现,像是受到鼓励,喉结上下动了动,上前几步,吐字更清晰地向阿邱喊话:“戍卫队那条疯母狗又在附近撒尿了,我兄弟看到你上了她的车,说,你是不是她们的线人!”
这会阿邱连愣住都没有,先条件反射地还嘴:“她才不是疯狗,她就是有点点喜欢插队!——”
然后才疑惑他们如此质问的原因:“为什么上了车就是线人了?真要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裘蒂用鼻子哼一哼,明明是在纯恶意地骂人,娇嗔却已经是肌肉记忆了:“那你说,我们冒险参加了游行,有的人还被抓去盘问了大半宿,结果夜之窟不仅没有恢复往日的客流量,那群穿了人皮的疯狗反倒还加强了管制——还能是为什么?”
为什么……首先,为什么阿邱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裘蒂看她没什么反应,耐心很快告罄,像有点自乱阵脚似的,一边支支吾吾说着,一边试图拉身边的兄弟出来顶替他:“刚刚路过这里的,那个,权朱长官……我看跟他们也是一伙的,你还敢扯谎!我们都在酒馆打听过了,他就是因为你才住在这里的!”
刚刚路过?好险差点碰上了。
被扯胳膊的那位兄弟“哎呀”地白了裘蒂一眼,整理整理曳尾裙,面对发呆的阿邱时,语气可就没这么轻快了:“开端还不是、还不是你把老库奇害死了!害死他的时候现场刚好有个舞男,安东尼奥说,我们就是这样被连坐到现在的——都是因为你,罪魁祸首!”
“说得对!”感叹号打到这里,五个人加在一起才凑得出来的气势也还稍显微弱,于是另一个兄弟要趁着这股劲、赶紧把诉求说出来:“过来挨我们两巴掌!”
弟兄们的积极响应再次给了裘蒂底气。“跟她废什么话,天快亮了,咱们上!”这么说的时候,他勇敢地排在了队伍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