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人刚离开,餐厅的饭桌就被掀了,季敏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应逾啊,你爸不就是看你老大不小了,总得有个人陪着不是嘛,你提你姐姐干什么呀?”
“是你们先给我找不痛快的”陆应逾语气平淡,“我早说了,我喜欢男人,你们哪个字听不懂?”
“混账!你们姐弟俩就是来讨债的!还嫌你姐姐给咱们家丢的脸还不够!”
陆应逾看了眼还不到自己腰高的陆厘就这样不吵也不闹地抱着他,虽然捂住了他的耳朵,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保姆赶紧把陆厘带出了餐厅。
陆应逾心平气和地说,“好,既然你们还是接受不了我姐,以后不会再带陆厘回来了。”
“你敢!”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应逾直接走了出去,牵起坐在沙发上的陆厘,走出了别墅。
陆应逾坐上驾驶室,开始懊悔在陆厘面前没有忍住发火。在记忆里,在陆厘出生后,家里就不再关于陆因莲的争吵,但更像是把这个人的存在在这个家里彻底抹去,也许是因为陆厘确实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生命。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陆厘,小小一个窝在安全座椅里,偏头看向窗外,脸蛋圆鼓鼓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厘。”
“舅舅。”
陆应逾心脏像被掐了一下,陆厘从没有这样叫过他,他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让陆家蒙羞的存在,所以才叫他爸爸,才叫他们爷爷奶奶,而不是姥姥姥爷。
“别瞎想。”
“我想回家了。”
“好,回家。”
陆应逾原本并不是一个对孩子有耐心的人,但在陆厘身上他愿意倾注所有,他曾经想到,也许未来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担心得却是陆厘会不会难过。
难得如此耐心地把陆厘哄睡着,他走出房间,怅然若失,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很想见的人。
他本想去Kside,却半路掉头去了江边。
他知道他黎琛宇现在在上班,但还是想给他打电话。
江风吹到他的身上,很舒服却也有些瑟骨,黎琛宇的彩铃也花里胡哨的,什么大白菜什么鸡毛菜之类的。
就连听到这些,陆应逾心情都变好了一些。
“喂?应逾哥?”黎琛宇似乎找了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但仍有一些远处传来的劲爆音乐。
“你在忙吗?”
“啊,没有没有,我舍友打游戏呢,就是有点吵…”
陆应逾抬了抬嘴角,无心戳穿他,“嗯,我在一号公馆这。”
对面愣了两秒,“你在江边?”
陆应逾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没电的红色电池警告。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随意放进口袋,撑在栏杆上,看向对岸气势恢宏的大楼和黑夜里霓虹变换的地标建筑。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被江风都吹得脸都有些发麻,他转过身准备走向停车场,却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突然愣住。
“应逾哥。”
黎琛宇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似乎是赶过来的,暗夜里黎琛宇白得发光,脸蛋和鼻尖带上惹人怜惜的粉红,背后壮观的古典建筑此刻黯然失色。
他慢慢靠近,陆应逾觉得他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心脏。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惊喜和激动。
“你怎么过来了。”陆应逾强忍着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过来了。”黎琛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可能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你是心情不好吗?”
“现在好多了,”陆应逾笑了一下。
黎琛宇整个身体靠在栏杆上,托着自己的脸蛋看向对岸,余光瞥见旁边随意搭在栏杆的那只手。
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被折射出迷人的光线,若隐若现的虎眼散发出让人觉得危险的魅力。
陆应逾看到他在偷偷观察自己这枚戒指,直接把手递过去,笑着问,“好看吗?”
黎琛宇点点头,确实很好看。
“这是陆家的传家宝。”陆应逾解释起来,自己都要发笑。
黎琛宇只是认真看着陆应逾。
“这是好听的说法,以前是灵虎堂话事人的令符,搞笑吗?”
“陆家十几代都是干的□□,是从我爷爷才慢慢开始金盆洗手,干了点正事儿。”
“后来,我爸彻底解散□□,他的宝贝女儿跟他曾经的亲信私奔了,找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被仇人追杀半死不活了已经,他女儿挺着大肚子,每天以泪洗面。”
“后来生下一个孩子,也撒手人寰了。”
黎琛宇看向他眉目冷峻的侧脸,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凭空浮现毫无根据的猜测,“那个孩子,是…”
“是陆厘。”
陆应逾伸出食指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了抹那枚发金发亮的虎眼,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一个魔咒。
一个必须活成陆辞岳理想中的儿子,带着陆因莲的那一份,活成功成名就光耀门楣的陆应逾的魔咒。
从小他和陆因莲的每一步都必须严丝合缝按照陆辞岳安排好的每一个脚印走,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戒尺和罚跪的家法伺候。
在□□被遣散之后,一些身手不错的手下被陆辞岳留在身边当了公司的保安和司机,陆应逾永远记得,陆因莲和那个人第一次被发现偷偷约会之后,那个人被打得血肉模糊。
可笑的是,决定彻底告别□□的人,是唯一暴戾嚣张贪用暴力不近人情的人。
那个血影和姐姐被关禁闭的哭喊成了他青春时期的噩梦和禁止逾矩的警告。
在姐姐逃跑后的五年里,他是替姐姐开心的,即使来自陆辞岳的所有压力他都只能一个人承担,他觉得值得。
在他22岁那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到了姐姐勇敢逃跑的那个年纪,他决定要做一些反抗。
即使光是接受姐姐的死讯就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但是他还是坚持把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公司在他手里蒸蒸日上,家庭的关系也不再剑拔弩张,但他做这些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个孩子能在爱里长大。
陆应逾在外人看来,是完美的陆应逾,青年才俊,年少有为,风度翩翩…
但陆应逾却不是这样好的人,有陆辞岳这样的爹养不出这样完美的人,虽然这也许只是他释放恶性的一种托辞。
但他确实有太多被压抑的被扭曲的棱角,所以披上别人的皮成为查无此人的郁先生变成一件充满诱惑和如释重负的事情。
但此刻他看向面前这个为他感同身受到快要动容的黎琛宇,看到他不含杂质的眼睛能一眼望到底,他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继续把唯一的坏留给黎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