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静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些犹疑地开口。
“那明台寺……”
杨楚“嗯?”了一声才恍然大悟般回答。
“四哥你是想说明心?”
莫华清垂眼看着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低声道:“是。”
没想到杨楚脸上露出一点厌恶来。
“明心那个和尚啊,表面看着是恪守清规戒律,其实私欲旺盛,他跟合欢宫一拍即合,成了他们的内应,本来他是想去偷海元藏在后山的东西,结果失手了,正好这个时候四哥你出现在他眼前,如果是你的话,冒上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莫华清再一次皱起眉:“可那时我并非……”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杨楚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对,在明台寺失窃后,他才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你的相貌。于是在海元让他邀我去禅房的时候,他就顺水推舟地将琴拿走,这个是我没想到的。”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基本上都说得明明白白。
只是莫华清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在有节奏的马蹄声中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为何如此对我?”
仿佛不给杨楚思考时间一样,莫华清继续道:“或者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个地方才动手?”
杨楚“啊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然后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这个啊……”
莫华清丝毫不肯放过杨楚,他轻声问道:
“倒不如说,你和十二连环坞,是什么关系?”
“能问出这个问题,四哥你不如猜猜看。”
杨楚的马停了下来,他看着莫华清,脸上的玩味让莫华清感到内心紧缩起来。
“你特意带我走水路,防止合欢宫提前动手。”
“在平凉时,那老板本想叫你我换个地方,因为屋中都是十二连环坞的人,你却毫不在意。”
“所以你身份不会太低,而我又对江湖一事知之甚少。”
莫华清说到这里,这回他没有避开杨楚的眼睛。
“所以我只能猜你是十二连环坞龙首。”
话音落下,杨楚却没说话,他左右扭了扭脖子。
“哎呀呀。”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
“这不是猜得很准吗?”
莫华清看着杨楚在马背上重新坐直,眉眼弯弯,显得十分无害。
“我的确忝居十二连环坞龙首一职罢了。”
“所以……”
尽管杨楚确实了自己的猜想,但落在莫华清耳中却犹如雷鸣,他嗓音微哑,挤出两个字。
“所以事情其实很简单。”
杨楚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商令羽敢胆大到劫了十二连环坞的货,我自然要跟他拿点利息回来。只是凑巧四哥你在我身边,我便利用你让他跳出来罢了,最后事情得到解决,就是这样。”
“在滁州时,你又做了什么?”
“四哥你能想到滁州真的是厉害,所以我才说最讨厌你们这种聪明人了。”
杨楚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合欢宫的据点和分坛都十分隐秘,柳渝在滁州下船后自然是要前往此地的据点汇报消息,据点被灭,他自然要逃到更为安全的分坛所在。这样通过他的行踪,再加上之后商令羽逃跑的路线,两相映照之下,找到分坛所在就会容易很多。”
听到这个回答,莫华清有些恼怒。
“你又如何确认商令羽不会对我下手?”
“这还不简单吗?”
杨楚笑了起来,这次他那讨人喜欢的少年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
“情感一事,无外乎在此处受伤,在他处慰藉。你被我所伤,他就算做做样子,也要对你好一些。”
说着,杨楚扭头看向莫华清。
“而且四哥你不是做得很好吗?那个被商令羽所杀的弟子,当真与你无关?”
莫华清不说话了,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却又觉得心中深处有着一股隐秘的战栗感:
杨楚是如何得知那被杀的弟子与自己有关?
他看得出来商令羽心高气傲,是绝不容忍自己低人一头的,他便的确故意略过商令羽与那弟子说了些话,后面商令羽就找了借口杀人。
只是看着杨楚,莫华清却一时耳晕目眩:
自己的母亲是杨楚的救命恩人,杨楚是十二连环坞龙首,自己又对自己的血亲兄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事砸得他头晕目眩,惶恐不安,一时之间便不想再待在这里。
“五郎,”他听见自己说,“我想回魏国。”
“好啊。”
莫华清看见杨楚笑了起来,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愉悦起来,但杨楚的话却又让他感到自己跌入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送四哥回魏国。”
“不过。”
莫华清听杨楚又接着说。
“我还有些事要做,可能要稍微晚一些,可以吗?”
“好。”
莫华清点头,心底再次升起微弱而又苦涩的欣喜。